她穿著一襲繁複古老的望舒御月神袍,長長的裙襬如同流淌的月光,鋪滿了玉階,上面繡著的不是花鳥蟲魚,而是太陰星辰運轉的軌跡。
三千青絲並未束起,而是隨著周身繚繞的大道法則,在虛空中肆意飛舞。
玉冰霜。
不。
現在應該叫她,太陰星主,望舒。
莫宇的瞳孔猛的一縮。
他見過崩潰的玉冰霜,見過病嬌的玉冰霜,也見過持劍而立清冷的師姐玉冰霜。
但眼前的這個……
太陌生了。
她的氣息在瘋狂暴漲,周圍的天地法則就像是見到了久違的主人,歡呼雀躍著湧入她的體內。
她的境界就像是沒有瓶頸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在跨越凡人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鴻溝。
但是。
隨著實力的暴漲,她身上那最後一絲屬於人的味道,也在飛速消散。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根在狂風中搖曳的蠟燭。
那人性的燭火,在神性的颶風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太白金星此刻跪伏在地,聲音高亢到了極點,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天佑洪荒!太陰星主·望舒,真靈甦醒!”
“神女感念蒼生之苦,願承接太陰本源!”
“即刻起,入【忘情天池】百日!洗去後天凡胎,斬斷一切前塵因果,重證先天神格!”
“百日後!與陸壓道君舉行【日月混元大典】!”
“陰陽交合,重定地水火風!”
“救世!!”
“救世!!”
“救世!!”
無數天兵天將齊聲高呼,聲浪震碎了雲層,傳遍了三十三重天。
地面上,那些黑煞礦脈裡的礦奴們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瘋狂的磕頭,額頭撞擊岩石的聲音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地面。
“神女慈悲!”
“神女大義!”
在一片狂熱的歡呼聲中。
陸壓看著玉冰霜,眼中沒有半點男女之情,只有對同道者的尊重。
“望舒星主。”
陸壓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冷漠。
“此去忘情池,池水乃是大道無情之淚所化。”
“入得池中,前塵盡斷。”
“你這一世凡胎的記憶,情感,執念,哪怕是刻骨銘心的愛恨,都將化為烏有,淪為大道的養料。”
“你……可會後悔?”
玉冰霜緩緩睜開了眼。
那一瞬間。
天地間的溫度驟降。
那雙眼睛裡。
曾經對葉天的痴迷?沒有了。
曾經那種想要把愛人做成標本的瘋狂?消失了。
曾經種種複雜情緒……統統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是萬古長夜般的寂靜。
是神明俯瞰人間時,那種絕對的、不帶任何偏頗的理智。
為了那所謂的大道,為了這即將崩潰的洪荒。
她主動選擇了扼殺那個瘋子自己。
“紅塵如獄,眾生皆苦。”
她開口了。
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嬌媚或瘋狂,而是清冷如萬載寒冰撞擊玉石,好聽,卻冷得讓人心顫,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性。
“吾既歸位,當順應天道。”
“過往種種,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為了大道。”
她沒有看陸壓。
而是微微低頭。
那一刻,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九重天,穿透了那層層的雲霧,穿透了那厚重的地殼。
精準無比的,掃過了這汙濁不堪的黑煞礦脈。
莫宇躲在陰影裡,心臟猛的一縮。
他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甚至做好了對方會突然衝下來,大喊著“找到你了”的準備。
那個瘋女人,就算變成了神,應該也會記得他吧?
畢竟,那是她曾經哪怕死都要糾纏的執念啊。
然而。
那道目光來了。
帶著神聖的光輝,帶著救世的慈悲,帶著至高無上的漠然。
它掃過了跪在地上的礦奴,掃過了擺造型的龍傲天,掃過了沉默的白夜。
最後,也掃過了躲在陰影裡的莫宇。
但也僅僅是掃過。
沒有停留。
沒有波動。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漣漪。
就像是一個人走在路上,看到了路邊的一塊石頭,一棵雜草,或者一粒塵埃。
你會去恨一粒塵埃嗎?
你會去愛一塊石頭嗎?
不會。
因為不在一個維度。
那個曾經對他喊著“你是我的”、“我要把你做成標本”的女人。
那個曾經為了他發瘋、為了他殺人的瘋批。
在這一刻。
徹徹底底的,把他當成了空氣。
甚至是……無需在意的背景板。
因為她是高懸於天的月,註定要與日同輝。
而莫宇,彷彿是陰溝裡的一隻老鼠,註定要在黑暗中腐爛。
“我不悔。”
玉冰霜收回了目光,淡淡的吐出三個字,那是對過去的最終宣判。
然後,她轉過身,決絕的走向了大殿深處那方霧氣繚繞的忘情天池。
留給眾生的,只有一個高貴、清冷、且遙不可及的背影。
嗡!
投影緩緩消散。
黑煞礦脈重新歸於黑暗。
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消失了。
周圍的礦奴們還在興奮的討論著神女的絕世容顏,討論著自己是不是得救了,感激涕零。
“太美了……這輩子值了……”
“神女萬歲!神女一定要救救我們啊!”
在這喧囂與狂熱之中。
莫宇依然靠在那塊黑巖上。
他保持著那個仰頭喝酒的姿勢,一動不動。
但是,那隻提著酒壺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憤怒的大吼。
也沒有像個被拋棄的怨婦一樣哭泣。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手心。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那個堅硬的黑陶酒壺,在他掌心化作了齏粉。
混濁的酒液混合著黑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滴落在髒兮兮的地面上,很快就被幹涸的土地吞噬。
莫宇慢慢抬起頭。
露出了一個極其荒謬、極其複雜、又極其苦澀的笑容。
“瘋婆子……”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把自己變成一塊完美的石頭,掛在天上讓人膜拜?”
“明明之前還說著要把我做成標本……明明之前還說要永遠在一起……”
“現在……”
莫宇深吸一口氣,眼底深處,某種被壓抑的情緒,正在瘋狂滋生。
那個一直在他屁股後面追著跑的玩具,那個滿眼都是他的瘋子,突然有一天飛上了天,變成了神,然後反過來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他。
這讓莫宇這個老陰比,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爽。
非常不爽。
兄弟們,這個過渡劇情真的寫得我頭禿,推翻了好幾版構思才定稿 o(╥﹏╥)o
原本我是打算把玉冰霜的前世設定成常羲的。
但我寫著寫著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啊!常羲在洪荒設定裡是帝俊的老婆,羲和的妹妹。
如果這麼寫,那她豈不是成了陸壓的小姨媽?
讓陸壓跟自己小姨媽搞“日月混元”?這輩分簡直亂成一鍋粥了!
更致命的是,如果她是常羲,那她就是“別人老婆”的轉世。
除非我把莫宇強行寫成帝俊轉世,否則這就等於給主角(和你們)喂毒。
我在這裡明確一下:莫宇和帝俊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主角就是主角,不搞替身文學那一套!
為了避開這個驚天大毒點,我翻爛了資料,終於找到了望舒。
她是神話中為月亮駕車的神(月御),地位崇高,且是獨立的先天神只,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姻緣包袱,完美契合咱們高冷神女的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