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那些反應最遲鈍的低階修士,此刻也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太久了。
問道城的執法司呢?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只要有人敢在城內稍有異樣,就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的執法長老們呢?
還有那傳說中坐鎮中樞、一念可鎮壓全城的城主府供奉們呢?
有人在絕望中嘶吼,有人在廢墟中祈禱。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
並非問道城不管。
而是這盤棋,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小孩子過家家。
如果把視線從那混亂的街道拉高,穿過那層層疊疊的靈霧,來到問道城的三千丈高空之上。
……
東側雲海,雷獄與蟲海的死鬥。
這裡已經不存在所謂的天空,取而代之的是截然不同的法則領域在瘋狂對撞。
“轟隆隆!”
一座巍峨的紫色道臺虛影,懸浮在雲端,散發著至剛至陽的浩蕩天威。
道臺之前,七名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背靠背結成七星北斗陣。
領頭之人,正是問道城執法司大長老,雷刑。
他並非弱者,甚至可以說是問道城數一數二的狠人。
他修的內氣,源於對【秩序與審判】的極致偏執。
此刻,他雙目噴湧紫電,那是他大道的顯化。
“無法無天!給我破!”
雷刑怒吼,手中的雷錘並非凡鐵,而是規則的具象。
一錘砸下,不僅僅是雷霆萬鈞,更是引動了這方天地的審判法則。
“天誅!”
咔嚓!
方圓十里的空間如同鏡面般崩碎,無數紫色的雷霆鎖鏈從虛空中探出,帶著那種違逆必死的絕對意志,狠狠抽向對面的敵人。
這一擊,足以將一名築基修士當場轟殺成渣,連神魂都別想逃。
然而,他的對手,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在雷獄的對面,是一片灰色的、蠕動的活空間。
一隻足有房子大小的七彩鬼面蛛,懸浮在空中。
蛛背上,盤坐著那個佝僂如蝦米的老嫗,南疆巫神婆。
面對雷刑那足以粉碎虛空的法則一擊,巫神婆只是咧開沒牙的嘴,發出夜梟般的怪笑。
“問道城的律法之氣,果然夠勁,硬得很吶。”
“可惜,老婆子的寶貝們,牙口更好。”
她手中的蛇頭木杖輕輕一點。
“萬物皆蟲。”
嗡!
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帶著審判規則的雷霆鎖鏈,在觸碰到巫神婆領域的瞬間,竟然停滯了。
紫色的電光開始扭曲、異變。
仔細看去,那根本不是被阻擋,而是那雷霆鎖鏈本身,竟然在一瞬間化作了億萬只紫色的、長著翅膀的細小蠱蟲!
它們不再受雷刑控制,反而掉轉頭來,瘋狂啃食著周圍的空間壁壘。
甚至連雷刑釋放出的審判法則,都被這些蟲子當成了美味的桑葉,一口一口咬出了一個個漆黑的窟窿。
這是大道的侵蝕!
巫神婆的內氣,源於【貪婪的寄生】。
在她的道里,萬物皆是宿主,萬物皆可被蟲化,哪怕是無形的法則也不例外。
“老虔婆!你的道太髒了!”
雷刑面色鐵青,他身後的六名長老同時爆發內氣,七人共鳴,硬生生在漫天蟲海中撐起了一片絕對純淨的雷霆淨土。
“枯榮老鬼!你南疆是想和我中天域全面開戰嗎?!”
雷刑死死盯著巫神婆,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縱容門下弟子在問道城行兇,還敢出手截殺執法長老,你們這是在挑釁問道城的鐵律!”
“鐵律?”
她咧開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雷刑,別天真了。”
“所謂的鐵律,那是給弱者定的。”
“這天下大亂,乃是大勢所趨。”
“我家那丫頭雖然瘋了點,但也是憑本事殺人,你們這幫老傢伙若是下場以大欺小,那我這把老骨頭,也只能在這兒陪你們耍耍了。”
巫神婆輕輕搖晃了一下手中的蛇杖。
鈴鈴鈴。
杖頭掛著的幾個縮小的骷髏頭鈴鐺發出一陣脆響,蟲影重重疊疊,在周圍浮現。
“老婆子我也不想殺人,只要你們乖乖待在這兒,別下去壞了孩子們的興致,咱們就相安無事。”
“但若是你們不聽話……”
巫神婆那渾濁的老眼中,突然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老婆子就只能把你們的道宮和道臺,都餵了蟲子,雖然硬了點,但應該挺補的。”
……
西側高空,血色佛國與真實之眼的對撞。
這裡的情況,比東側更加兇險,也更加詭異。
一片直徑足有百丈的血海,憑空懸浮在雲端。
兩名身穿月白色長袍的中年人,正盤膝坐在那血海的表面。
他們身下的血水如同活物般沸騰,伸出無數隻手臂,死死拽住他們的衣角、腳踝,想要將他們拖入那無底的深淵。
這兩位問道城長老,專修神念,他們的內氣源於【求真】與【破妄】。
“虛妄即是虛妄!給我破!”
其中一名長老雙目圓睜,眉心處竟然裂開一道豎眼,射出一道如同實質般的白光。
那白光所過之處,血海蒸發,冤魂消散。
這不僅是破幻術,這是在動用真實法則,強行修改血蓮尊者製造的領域規則,將其還原成原本的藍天白雲。
“好一雙破妄法眼。”
在血海中央,盤坐著一名身形枯瘦、幾乎皮包骨頭的老僧。
他沒有穿袈裟,赤裸的上半身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金屬光澤,肋骨根根分明,每一根肋骨上都刻滿了猙獰的鬼臉經文。
西漠,血佛寺護法尊者,【血蓮】。
“可惜,貧僧這血海,不是幻覺。”
“這是因果,是眾生的罪孽。”
血蓮尊者雙手合十,身後的虛空中,隱約浮現出一座由無數枯骨堆砌而成的浮屠道臺。
“血海無涯”
轟!
那原本被真實法則逼退的血海,並未消失,反而瞬間變得更加沉重。
這血海中蘊含的不是火焰的灼燒,而是沉淪的規則。
一旦沾染,肉身腐爛,道心蒙塵。
“哼!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兩名長老同時結印,身後顯化出一面巨大的古鏡虛影,死死擋住血海的侵蝕。
其中一名長老面色慘白,卻依舊怒目圓睜,厲聲喝道:
“妖僧!你敢在問道城上空鎮壓執法長老,就不怕道尊責罰嗎?!”
“道尊?”
血蓮尊者那兩團鬼火般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嘴角裂開。
“道尊若是在意,早就出手了。”
“這是一個默契,也是一個規矩。”
“老的對老的,小的對小的。”
“我家師侄苦海要在下面傳道,我不希望有人去打擾他。”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下方那座混亂的城市。
“所以,請兩位就在這裡,陪陪貧僧吧。”
“等到下面的結果出來了,是死是活,自然就有分曉。”
“若是你們再執迷不悟,非要壞了規矩……”
血蓮尊者緩緩閉上眼,身後那座白骨浮屠道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下方的血海掀起萬丈巨浪。
“那貧僧也只能送兩位去西天見佛祖了,那裡清靜,適合悟道。”
……
城北,虛妄與劍意的對峙。
這裡的戰場最為詭異。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迷離。
漫天五彩斑斕的迷霧,不知從何而起,籠罩了方圓百里的虛空。
這迷霧中,隱約可見瓊樓玉宇、仙山樓閣,美得不可方物,卻又透著一股子不真實。
這是海市蜃樓,是虛妄之海的投影。
劍閣方向趕來支援的數道凌厲劍光,如同流星般衝入這片迷霧。
那是真正的劍道築基強者,一劍足以開天斷海。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鋒銳無匹的飛劍,在進入迷霧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
它們沒有被擋住,也沒有被折斷,而是……迷路了。
劍氣在迷霧中不斷的穿梭,卻永遠在原地打轉,甚至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的變成一團軟綿綿的泡沫,在空中炸裂。
“何方妖孽!安敢擋我劍閣去路!”
劍閣長老怒喝,劍意沖霄。
迷霧深處,一個飄忽不定的聲音緩緩響起。
“妖孽?非也非也。”
“本座乃虛妄之海,【蜃主】。”
迷霧翻湧,一隻巨大的、足有山嶽般大小的蜃蛤虛影在雲端若隱若現。
它微微張開殼,吐出一口彩色的幻氣。
“我家小蝴蝶正在下面玩遊戲,她膽子小,最怕看見刀啊劍啊這類鋒利的東西。”
“若是把她嚇哭了,這夢做成了噩夢,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諸位劍修,這真實世界殺伐太重,不如在我這蜃樓裡歇歇腳?”
“真亦假時假亦真……”
隨著蜃主的話音,那迷霧變得更加濃郁,劍閣長老們的劍意竟然開始變得模糊。
彷彿連他們自己都開始懷疑,手中的劍是否真實存在。
……
不僅是三方。
在城南虛空,一尊來自無盡魔域的巨魔虛影若隱若現,呼吸間噴吐出的魔氣,化作了一堵嘆息之牆,攔住了其他勢力的窺探。
問道城的防禦大陣並非失效,而是被這數股恐怖的築基道韻死死壓制,根本無法啟動。
這是一場高階戰力的兌子。
護道者們雖然強橫,但問道城的底蘊同樣深不可測。
這些執法長老、供奉,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內氣修士,單對單或許會被巫神婆這種老怪物壓制,但若是拼命,也能崩掉對方几顆牙。
所以,雙方極其默契的形成了一種動態平衡。
我不殺你,你也別想動。
我們就在這天上看著。
看著下面那個巨大的蠱盅。
看著那些年輕的蠱蟲們,在這座秩序崩塌的城市裡,相互吞噬,相互廝殺。
先更兩章奉上!雖然今日已滿六千字,但白天必須再補一章!
劇透一波:下一章玉浮月登場,正面硬撼築基三境!
面對強敵,她只想問一句:
《築基三境,很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