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域,問道城。
作為中天域的核心樞紐,這座巨城有著自己的一套執行邏輯。
它像是一頭盤踞在地脈之上的巨獸,吞吐著四方靈機,也冷漠而高傲的俯視著一切外來者。
這裡的土著修士,尤其是那些世居城內的修真家族,天生便帶著一種優越感。
在他們眼裡,問道城便是修真界的天庭,出了城門往外走。
無論是南疆的十萬大山,還是西漠的無盡沙海,亦或是那遙遠的虛妄之海,統統都是不開化的蠻荒之地。
“鄉下人進城,先看鞋,再看衣,最後看腰牌。”
這是城門口那些閒散修士,總結出來的看人三部曲。
鞋上有泥,說明不懂御氣或者沒錢坐飛舟,只能靠兩條腿趕路。
衣衫不整或款式老舊,說明出身貧寒,跟不上中天域的潮流。
腰牌若非中天域大宗大族,那便只有兩個字:賤修。
此時,正值正午,烈日當空。
問道城那高達百丈的城牆在陽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澤。
城門口排著長隊,等著入城的修士們一個個低眉順眼,唯恐觸犯了城規。
而那幾個負責登記的本地守衛,百無聊賴的閒聊著。
“嘖,這年頭甚麼阿貓阿狗都想往問道城裡擠。”
“看那個,穿得灰撲撲的,那是哪個山溝溝裡出來的散修吧?身上那股土味兒,隔著二里地都能聞到。”
“嘿,還真是。”
突然。
東方天際,原本湛藍的天空毫無徵兆的變了顏色。
不是烏雲蓋頂,而是一股濃郁的紫色。
“那是……”
守城的衛兵們眯起眼睛,握緊了手中的長戟。
那紫色並非自然天象,而是人為催動的靈力狂潮。
紫氣浩浩蕩蕩,如同一條紫色的天河從東邊倒灌而來。
粗略看去,竟連綿八百里有餘,將半個問道城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妖異的紫紅。
“轟隆隆!”
虛空震顫,龍吟聲震耳欲聾。
九條長達百丈的太古蛟龍虛影,渾身覆蓋著紫金色的鱗片,拉著一輛極盡奢華的青銅戰車,撞破了雲層。
那戰車上鑲滿了各色極品靈石,甚至還用了極其誇張的陣法,讓戰車周圍時刻飄灑著金色的花瓣虛影。
更有十二名身姿婀娜的仙子幻影,手持琵琶、玉簫等樂器,彈奏大道仙音。
這排場,簡直就是要把:我有錢、我很強、我很高調,這三個標籤貼在腦門上。
城門口的眾人都看傻了。
“這是哪家的聖子?排場這麼大?”
“紫氣東來?這異象……莫非是甚麼隱世的傳人出世了?”
就連那些眼高於頂的本地修士,此刻也被這鋪天蓋地的特效給震住了,紛紛猜測是不是某個隱世不出的古老道統傳人駕臨。
戰車之上。
太上道宗的幾位長老,此刻雖然神色凝重,但腰桿卻挺得筆直。
他們不慫。
作為東極域的霸主,太上道宗有著足夠的底蘊支撐這份傲氣。
但這裡畢竟是問道城,過分的高調往往意味著麻煩。
“道子,”大長老鬚髮皆白,手持一根龍頭柺杖,沉聲道。
“前方便是問道城,此城規矩森嚴,咱們這般張揚,雖不懼事,但也不必成了那出頭鳥。”
“是啊道子,”另一位長老也勸道。
“過剛易折,咱們初來乍到,還是收斂鋒芒,按規矩降落步行入城為好。”
“這既是給問道城面子,也是咱太上道宗的風度。”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緩緩睜開了眼。
他身穿一襲織錦流雲紫金袍,頭戴九曲沖天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傲慢】龍傲天。
他慵懶的靠在龍皮軟塌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極品暖玉,聽著長老們的勸告,不僅沒有收斂,反而露出了一絲輕蔑的笑。
“風度?”
他站起身,大袖一揮,紫氣翻湧得更加劇烈,隱隱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傲】字。
“我的風度,便是讓這世間萬物,都要抬頭仰視我。”
“低調?那是給弱者準備的遮羞布。”
“我太上道宗既然來了,就要讓這中天域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
大長老眉頭一皺:“道子,問道城禁空乃是鐵律,那是天地秩序所化,非人力可抗……”
“那便破了這秩序。”
龍傲天根本不理會長老們的勸阻,他看著下方那座黑色巨城,眼中沒有絲毫敬畏,反而充滿了挑剔。
“這城牆修得太黑,壓抑。”
“這陣法太死,匠氣。”
“既然來了,便給他們立個規矩。”
龍傲天腳尖一點,竟是直接捨棄了戰車,駕馭著那一團浩蕩紫氣,想要直接從問道城的正上方飛越過去。
這在修真界,叫【騎臉】。
“東極域第一天驕,太上道宗道子,龍傲天!”
“今日降臨問道城!”
“閒雜人等,退避!”
他氣沉丹田,聲音如洪鐘大呂,瞬間響徹方圓百里。
這一嗓子,直接把問道城的禁空大陣給喊醒了。
“嗡!”
整座巨城猛的一顫,並非恐懼,而是被挑釁後的震怒。
問道城上空,那些沉寂了萬年的古老道紋瞬間被啟用。
一股浩瀚無垠、彷彿代表著這方天地意志的規矩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龍傲天只覺得肩頭一沉,彷彿揹負了十萬座太古神山。
他體內那引以為傲的太上無情之氣,在這股秩序面前,就像是被凍結的流水,瞬間停滯。
“嗯?”
龍傲天眉頭一皺,不僅沒退,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逆反心理。
“區區死物,也想壓我?”
他強行催動本源,渾身光芒暴漲,想要硬抗這天地之威。
但問道城不慣著他。
“轟!”
壓力驟增百倍。
那不僅僅是重力,更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碾壓。
就像是一隻大象踩在了一隻螞蟻身上,根本不講道理。
龍傲天原本飛在半空的身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蒼蠅拍狠狠拍中,紫氣崩散,整個人筆直的墜落下來。
城門口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紛紛後退,讓出了一大片空地。
“砰!”
塵土飛揚。
堅硬的漢白玉地面被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
煙塵散去。
龍傲天並沒有像眾人想象的那樣狼狽趴在地上。
他單膝跪地,一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依然保持著那副把玩暖玉的姿態。
雖然發冠歪了一點,衣襬沾了灰,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但他硬是用那一身傲骨,撐住了這最後的一絲體面。
那種姿勢,不像是在摔跤,倒像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落地儀式。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的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彷彿剛才那狼狽的一幕,根本沒有發生過。
四周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