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
他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人性,像是一根緊繃到極限的弦,徹底崩斷。
在那具殘破不堪的軀殼裡,燃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幽暗深邃的紫黑色火焰。
那不是怒火,不是恨意。
那是【嫉妒】。
嫉妒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嫉妒那個能被她依賴的懷抱。
嫉妒那個……代替了自己,成為了“完美的顧清河”的男人。
憑甚麼你是光,我是泥?
憑甚麼我付出了所有,卻只配得到唾棄?
我想成為你……或者,把你拉進和我一樣的地獄裡……
顧清河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最後的光芒並不是熄滅,而是凝固。
凝固成了一種永恆的、對他人的渴望與怨毒。
在那股極致的嫉妒爆發到頂點之時,生命之火耗盡。
那顆猙獰的頭顱,重重的磕在了泥土裡,正對著莫宇和顧小魚的方向。
死不瞑目。
嗡!
就在顧清河氣絕的那一刻。
一道只有莫宇能看見的、呈現出詭異紫黑色的氣流,從顧清河的屍體上升騰而起。
它扭曲,尖銳。
它並不龐大,卻凝練到了極致。
這就是【嫉妒之氣】。
是由一個擁有主角模板、雙重靈魂、賣掉一切卻最終一無所有的天驕,在臨死前爆發出的最純粹的情緒結晶。
【叮!】
【檢測到極致的嫉妒情緒!】
【角色共鳴觸發!】
【正在收取嫉妒之氣……】
【本系統自動為宿主催動分身天賦……】
【第六分身:嫉妒,自動分化中……】
莫宇感覺到體內一陣劇烈的震顫。
一股全新的力量,在他的識海中誕生,迅速與其他五道氣息分庭抗禮。
成了。
全自動收割,甚至不需要自己動手。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嫉妒】的能力是甚麼?
他隱隱有一種感覺,這或許會是一個比【癌】還要噁心、還要針對人性的能力。
莫宇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精芒,但他並沒有急著去檢視分身的能力。
因為,這場戲的高潮,才剛剛開始。
“哥……你怎麼了?”
顧小魚還在莫宇的懷裡,她敏銳的察覺到了莫宇身體的僵硬,有些不安的抬起頭,那雙剛剛復明的大眼睛裡滿是依戀。
“是不是剛才為了救我受傷了?小魚給你吹吹……”
她想要去吹莫宇衣服上的灰塵。
莫宇低下頭,看著這張天真無邪的臉。
他臉上的那種溫柔、那種寵溺,並沒有瞬間消失,而是慢慢的、一點點的冷卻下來。
就像是原本溫暖的春水,在眨眼間結成了極寒的冰層。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顧小魚的下巴,阻止了她的動作。
動作優雅,卻不容置疑。
“小魚。”
莫宇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謔。
“這出兄妹情深的戲,演的差不多了。”
“既然觀眾已經離場……”
莫宇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
“那演員,也該謝幕了。”
話音未落。
莫宇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突然鬆開,改為按在她的肩膀上。
推。
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卻帶著一種如同丟棄垃圾般的隨意和厭惡。
“啊!”
毫無防備的顧小魚踉蹌著後退,重重的摔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
剛剛癒合的膝蓋再次磕破,鮮血滲出。
但這疼痛遠不及她心中的震驚。
她趴在地上,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個剛才還視她如珍寶的男人。
莫宇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的擦拭著剛才被顧小魚抱過的衣襟和手指。
彷彿那裡沾染了甚麼髒東西。
擦完後,他隨手將手帕丟在了顧小魚面前的塵土裡。
“哥……?”
顧小魚顫抖著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破碎的恐懼。
“閉嘴。”
莫宇站起身。
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冰冷如刀。
“誰是你哥?”
顧小魚愣住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是……你的氣息……還有藥……你明明就是……”
“氣息?”
莫宇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不過是我從那個蠢貨身上,拿來的一點記憶罷了。”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具屍體。
“小瞎子,你的眼睛雖然好了,但心好像還是瞎的。”
“你仔細看看。”
“地上那團被你嫌棄、被你罵作醜八怪、被你喊著要殺了的爛肉……”
莫宇的聲音壓低,如惡魔低語,每一個字都精準的刺入顧小魚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那才是你親哥。”
“顧清河。”
顧小魚的瞳孔劇烈顫抖。
全世界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她僵硬的轉過頭,看向那具屍體。
那具猙獰的、醜陋的、剛才讓她感到無比噁心的屍體。
“不……不可能……”
她拼命搖頭,抗拒著那個真相。
“我哥不是怪物……我哥那麼好看……他不會是這樣……”
“他本來不是怪物。”
莫宇冷冷的打斷了她。
“是為了救你這個拖油瓶,他把自己賣給了魔鬼,賣掉了記憶,賣掉了做人的資格。”
“他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打贏了所有的對手。”
“就為了給你換這顆藥。”
莫宇彎下腰,那張俊美的臉龐逼近顧小魚,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殘忍笑意:
“結果呢?”
“他拼了命救回來的人,第一眼看見他,卻讓他去死。”
“顧小魚。”
“是你親口殺了他。”
“兩次。”
轟!
顧小魚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真相如同一把鋸子,硬生生的鋸開了她的腦子。
那些記憶碎片開始重組。
那聲嘶啞的吼叫。
那雙直到死都在看著她的眼睛。
那是哥哥。
那真的是哥哥!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從那個小小的身軀裡爆發出來,彷彿杜鵑啼血。
顧小魚瘋了一樣的手腳並用的爬向那具屍體。
她不顧那上面的惡臭。
她一把抱住那顆猙獰的頭顱,把臉貼在那冰冷、尖銳的獠牙上,任由獠牙劃破她的臉頰。
“哥……哥……”
“對不起……對不起……”
“我錯了……我是瞎子……我真的是瞎子啊……”
“你醒醒啊……你別不要小魚……”
“小魚不嫌棄……小魚再也不嫌棄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嘔血。
淚水混著血水,滴落在顧清河那死不瞑目的眼睛裡,卻再也喚不回那點光亮。
而在她剛剛復明的眼睛深處,那一抹原本被丹藥壓制的灰色災厄之氣。
因為這極致的悲痛、悔恨與絕望,如同被澆了油的烈火,轟然沸騰!
莫宇冷眼看著這一幕。
沒有絲毫同情,也沒有絲毫波動。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修真界。
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所有的救贖,往往都是通向另一個深淵的入口。
莫宇看著這對兄妹。
一個死不瞑目的怪物,一個痛不欲生的瞎子。
這就是弱者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