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空的透明屏障像是一隻巨大的玻璃碗,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這裡已經沒有多少活人了。
這些高階別的廝殺,光是溢位的餘波,就將原本看臺上那群的看眾清理了八八九九。
剩下命大的,或是身上帶著保命祖器的。
此刻全都把自己埋進了碎石堆的最深處,屏住呼吸,連神識都不敢外放一絲。
……
高空中。
正在與秦無道激戰的工兵,動作猛的一滯。
他的戰術目鏡上,原本代表觀察者的綠色光點,瞬間變成了灰色的離線狀態,並且還打上了一個鮮紅的死亡標記。
“觀察者……陣亡?!”
“還用了【創世紀】?”
工兵的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這怎麼可能?!
觀察者雖然正面戰鬥力不如屠夫,但他那一身的手段,就算是面對築基修士也能周旋許久。
而且他的【創世紀】是同歸於盡的底牌,不到必死之局絕不會用。
到底是甚麼東西,能把他逼到這一步?
而且……
工兵看了一眼面板。
那上面顯示,是一個沒有任何編號的雜魚?
“該死!這個世界到底藏著甚麼怪物?”
工兵看向下方那個隕坑,那個怪物身影,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能再拖了。
觀察者死了,矩陣的穩定性正在急速下降。
如果不能在矩陣崩潰前拿下這兩個築基,這次任務……真的要全軍覆沒了。
“屠夫!別玩了!”
工兵在通訊頻道里厲聲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暴虐。
“觀察者那個蠢貨掛了!用了【創世紀】才換掉一個不知名的雜魚!”
“甚麼?!”
另一邊,正在壓著古玄暴打的屠夫,手中斬艦刀一頓,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個算無遺策的書呆子掛了?被下面那個東西?還用了【創世紀】?”
屠夫看了一眼下方,只覺得荒謬無比。
但緊接著,一股兔死狐悲的憤怒湧上心頭。
“別廢話!速戰速決!”
工兵手中的反物質長槍光芒暴漲,背後的推進器全功率輸出,不再顧忌能量消耗。
“必須在矩陣崩潰前,把這兩個老東西的道宮和道基挖出來!”
“吼!”
屠夫也發狂了。
他身上的動力裝甲噴湧出赤紅色的蒸汽,那是引擎過載的徵兆。
手中的斬艦刀瞬間暴漲至四十米長,上面繚繞的紅色粒子如同沸騰的岩漿。
“老東西!給爺死!!!”
轟!轟!
原本就激烈的戰鬥,在這一刻瞬間升級到了白熱化。
整個演武場的上空,被各色能量光束撕裂,宛如末日降臨。
……
莫宇站在原地,手裡那把摺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掌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在不久前,這隻手還能壓制住人類形態的顧清河,哪怕對方用出了那套無賴的自殘反射,莫宇也能憑藉再生能力遊刃有餘。
但現在,莫宇看著不遠處那堆冒著藍煙的殘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真是……荒唐。”
一種強烈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他能打贏顧清河。
然後他的分身【貪婪】和顧清河做了一筆交易,給了一團源自另一個分身【癌】的源質。
結果,造就出了一個能把他莫宇,按在地上摩擦的怪物。
不僅僅是那個怪物。
還有那個和顧清河同歸於盡的人。
那種基因崩解射線,那種重力坍縮技術,若是現在的莫宇對上,他只有逃跑的份。
這兩個傢伙,無論是科技側的單兵,還是變異側的生物,戰力層面都已經完全碾壓了目前的他。
“這就是【癌】麼……”
莫宇眯起眼睛,視線穿透了表象,看向了那團黑色血肉深處。
即便遭受了規則層面的逆熵打擊,即便身體結構已經在全面崩解,那裡面依然有一股令人心悸的活性在蠕動。
它們在試圖重組,試圖適應逆熵這種規則,試圖再次進化。
莫宇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當初在大愛宗,【癌】的畸變能力,當初在大愛宗對趙戾那個噴子用過,感覺侮辱人挺不錯的,把他變成怪物讓其全方面社死。
那時候莫宇並不覺得這個畸變能力,在戰鬥上有多強。
可現在看來,【癌】的畸變特性,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估。
強是很強。
但代價是不當人。
莫宇腦海中浮現出顧清河剛才那副下顎裂開、渾身骨刺、背生肉翅的尊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也太醜了。”
莫宇嫌棄的搖了搖頭。
他葉良辰走的是狂霸酷炫的路線,要是以後打架都要變成這種怪物。
那些仙子聖女們還不得被嚇得花容失色?這還怎麼愉快的打泡?
“這種力量,還是讓分身去練吧,本體就算了。”
莫宇心中暗自警醒。
他不想變成那種,只知道殺戮和進食的肉塊。
想通了這一點,莫宇抬腳,踩著滿地的碎石,向著那個隕坑中心走去。
他走到了那堆殘骸面前。
顧清河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在那道逆熵崩解射線的打擊下,他的大部分軀體都都已經崩解。
那顆頭顱倒是還算完整,只是臉上的血肉大多剝落。
他還沒死。
但也差不多了。
那種逆熵的規則,依然在他的基因層面生效。
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
就像是一塊冰被扔進了岩漿裡,融化只是時間問題。
他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流逝,哪怕是【癌】的無限增殖,也填補不了這種規則層面的打擊。
他趴在那裡,頭顱朝著一個方向。
哪怕變成了這副模樣,哪怕意識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他的身體依然本能的朝向那個方向。
那裡躺著一個昏迷的小女孩。
莫宇看著地上的顧清河,神色有些複雜。
“為了她,連做人的資格都賣了。”
“值得嗎?”
莫宇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兩團光芒靜靜懸浮。
一團是金色的,溫暖而熾熱,裡面隱約能看到火光、看到商場、看到那最後的訣別。
這是顧清河的【過去】,是他兩世為人的愧疚與執念。
另一團是白色的,純淨而柔和,裡面是這些年相依為命的點滴,是那個叫顧小魚女孩的一顰一笑。
這是顧清河的【現在】,是他作為哥哥的全部認知與情感。
這是【貪婪】分身做成的兩筆生意。
也是顧清河支付的所有代價。
現在,這兩樣東西都在莫宇手裡。
莫宇看著手中的兩團光。
這就是一個人的全部。
沒了過去,也沒了現在,地上的那個東西,就真的只是一具空殼,一頭純粹的怪物。
“你贏了那個鐵皮罐頭,救下了你妹妹。”
莫宇蹲下身,看著那雙漆黑的死魚眼。
“但你自己也把自己玩死了。”
顧清河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喉嚨裡發出嘶嘶聲,那些黑色的爛肉在不斷的掉落,化作膿水。
莫宇沉默了片刻。
“雖然過程有點慘,但至少……”
莫宇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雖然渾身是傷,但呼吸還算平穩的小女孩。
“結果還不算太壞。”
莫宇手掌一翻,將那兩團記憶光團收入體內。
這是高價值的資產,也是顧清河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就在這時。
一直昏迷的顧小魚,手指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
她那薄薄的眼皮,開始微微顫抖。
怪物顧清河的戰鬥劇情好難寫啊,如果不把他寫的強一點,就太對不起顧清河付出的代價了。
這個大劇情馬上就要收尾了,嘿嘿,能猜到我咋收尾嗎?
寫這個故事前,就是透過這個想好的結尾,往前反推劇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