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去,償付未來。
內氣之道,在於本心。
心若瘋魔,氣便通神。
外氣修士修的是唯物,是資源堆砌。
而內氣修士修的是唯心,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顧清河轉過頭,看向火海中那個靜止的小女孩。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嘴型依舊是那兩個字。
“快、跑。”
她讓他跑。
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不是為了讓他像條狗一樣,揹著愧疚活在陰溝裡。
現實中,小魚那雙灰白的眼睛,那隻冰涼的小手,在他腦海中浮現。
“哥……不要……”
“小魚不要哥哥疼……”
“小魚寧願自己疼死……”
顧清河閉上了眼睛。
兩行血淚滑落。
“我……籤。”
他顫抖著伸出手,按向那張金色的契約。
手指觸碰到契約的瞬間,一股滾燙的烙印感傳來。
“明智的選擇。”
【貪婪】發出愉悅的笑聲,手中的算盤瘋狂撥動,像是在彈奏一首豐收的樂曲。
“交易達成。”
“正在交割資產……”
嗡!
周圍靜止的火海開始崩塌。
無數金色的絲線從顧清河的腦海中抽出,連著那些痛苦的、絕望的、卻又無比珍貴的畫面。
商場的喧囂、蛋糕的甜味、警報的尖叫、最後的回眸……
它們化作流光,被吸入【貪婪】手中的算盤裡。
隨著記憶的抽離,顧清河感覺心裡空了一大塊。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正在迅速遠去,變得模糊,變得不再重要。
他看著那個在火海中逐漸模糊的女孩身影,拼盡最後一絲即將消散的意識,無聲的喊了一句:
“對不起。”
“這一次,我要做個真正的哥哥。”
那個模糊的身影,似乎笑了。
她揮了揮手,徹底消散在金光之中。
……
現實世界。
散修營地。
“嗡!”
一股奇異的波動,突然以顧清河為中心爆發開來。
原本沉寂的空氣,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切開。
顧清河猛的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中金光大盛。
沒有迷茫,沒有夢魘後的驚恐,只有一片澄澈如鏡的淡然。
他坐直了身體,感受著體內那股正在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氣。
曾經的代償之氣,是混雜了太多悔恨與恐懼的產物。
而現在。
它變得輕靈、鋒利,呈現出一種純粹的半透明金色。
它在經脈中奔流,不再滯澀,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咔嚓。
體內彷彿有甚麼東西碎裂了。
那是聚氣境的瓶頸。
在新法體系中,斬氣境,不僅是斬斷外界的氣機,更是斬斷自身的雜念,將氣提純到極致。
常人需要經歷生死磨難,或者長時間的閉關打磨。
而顧清河,透過一場夢中的交易,直接斬掉了自己的心魔。
他失去了一段人生。
但他得到了純粹。
周圍的氣機開始瘋狂湧入他的體內,不是那種溫和的吸收,而是霸道的掠奪。
他身邊的鐵劍發出錚錚鳴響,自行懸浮而起,在這股新生的氣機沖刷下,呈現出如秋水般的寒光。
鋒芒畢露。
“哥?”
身旁,顧小魚被這股動靜驚醒。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那雙灰白的眸子,有些茫然的轉向顧清河的方向。
她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亂的摸索著,直到觸碰到顧清河那隻冰涼卻異常穩定的手掌。
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灰白色的瞳孔微微顫抖,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和不安。
她順著哥哥的手臂,摸到了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臉。
“哥……”
小魚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
“怎麼感覺……你變得有點陌生了?”
以前的哥哥,身上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鬱,那是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感。
但現在的哥哥,像是一把只剩下鋒芒的劍。
那種熟悉的感覺,少了一大塊。
顧清河轉過頭,看著妹妹。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短的迷茫。
陌生嗎?
我是顧清河。
我有一個妹妹叫顧小魚,我們從小相依為命,從千幻魔窟逃出來,我們要活下去。
記憶嚴絲合縫,沒有絲毫斷層。
只是……好像少了點甚麼?
那種長久以來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來的石頭,不見了。
那種每次看到火光,都會產生生理性的愧疚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堅定。
“陌生就對了。”
顧清河反手握住妹妹的手,語氣平淡,卻又無比堅定。
“因為哥變強了。”
他輕輕哼起了一支曲子。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星星……”
旋律依舊熟悉,但他卻想不起這首歌是在哪裡學的,只覺得這是一首能夠安撫人心的調子。
顧小魚聽著歌聲,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那種熟悉的旋律讓她慢慢安下心來。
顧清河看著遠處的夜色,眼中的怯懦與猶豫蕩然無存,只剩下如劍般的鋒銳。
這股氣。
不再是為了贖罪而存在。
而是為了守護而存在。
“小魚,睡吧。”
“明天,哥帶你贏。”
……
此時。
夢境虛空之中。
【貪婪】把玩著手中那團璀璨的金色光團。
那是顧清河的前世記憶,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悔恨與愛。
“嘖嘖,真是好東西。”
【貪婪】的算盤珠子瘋狂跳動,似乎在計算著這筆交易的利潤。
“這種穿越者的靈魂記憶,若是放到黑市上,那些喜歡研究異域風情的老魔頭們,恐怕會搶破頭吧?”
“不過……”
【貪婪】將光團收進袖口空間。
“這可是絕版貨,得囤著。”
“等這小子以後成了氣候,這份記憶的價值……還得翻上幾番。”
他整理了一下華麗的長袍,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句低語在虛空中迴盪。
“通寶錢莊,童叟無欺。”
“只要你付得起代價,奇蹟……也可以批發。”
……
城主府旁的一處別院。
莫宇正躺在搖椅上,悠閒的晃著摺扇,檢視著識海中各個分身的動向。
【癌】分身已經在萬腐沼澤紮根,正在猥瑣發育。
【傲慢】分身在太上道宗裝逼,據說把那位宗主夫人,忽悠的已經快要悟道了。
【暴怒】那瘋狗正在萬妖山脈跟一群妖魔互毆,殺氣沖天。
而【色慾】那邊……更是離譜。
莫宇感應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搐。
這妖女搞出來的“玄女互助會”,已經快進到“版本T0”的階段了。
聽說東極域現在甚至出現了“男修保命聯盟”,用來對抗那些滿嘴“拋開事實不談”的極端女修。
整個修真界的婚戀市場,已經開始崩盤了。
“咦?”
莫宇突然眉梢一挑。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貪婪】分身的因果線,突然劇烈波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做成了一筆大單子,整個分身都散發著一種賺麻了的愉悅氣息。
“這奸商……大晚上的不睡覺,又去霍霍誰了?”
莫宇有些哭笑不得。
這幾個分身,真是一個比一個省心。
不過,只要是在變強,只要是在給本體打工,那就隨他去吧。
莫宇翻了個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那個方向,似乎有一道新生的劍意,正在沖天而起。
鋒利,純粹,且帶著一種決絕的斬斷之意。
“斬氣境?”
莫宇眯了眯眼。
“散修營地那邊……是那個顧清河?”
“這就突破了?”
莫宇搖了搖頭,忍不住吐槽。
“果然是主角模板,遇到困難就爆種,到了絕境就突破。”
“這掛開得比我還順溜。”
“嘖,這修真界,掛逼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