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城主府內,蒼梧演武場。
這座演武場並非露天,而是坐落在城主府內部的一處巨大空地之上,被一座泛著幽光的防禦大陣完全籠罩。
四周看臺層層疊疊,足以容納數萬人。
此刻,演武場內人聲鼎沸,熱浪滔天。
演武場正中央,是一座長寬各百丈的黑曜石擂臺。
擂臺表面鐫刻著繁複的陣紋,每一次亮起,都意味著有人在上面揮灑熱血,或是丟掉性命。
而在演武場的最高處,懸浮著一座金碧輝煌的雲臺。
那是屬於真正大人物的位置。
莫宇坐在下方的選手席上,手中搖著摺扇,目光不動聲色的掃過雲臺。
那裡坐著兩人。
一位是面容冷硬的古玄,築基一境闢宮境的修為,此刻卻只能坐於次席。
而在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黑色蟒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儒雅,看上去如同凡間的教書先生,但周身卻縈繞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蒼梧城主,秦無道。
築基二境,道臺境大修!
“這就是真正的話事人麼……”
莫宇收回目光,心中暗自警惕。
比起古玄那個只會用道宮砸人的莽夫,這個秦無道的氣息更加內斂,也更加恐怖。
此時,擂臺之上,一場看似懸殊的戰鬥正在進行。
顧清河一身青衫已染了不少血跡,他的呼吸略顯急促,手中的鐵劍在微微顫抖。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名身穿赤紅錦袍,手持烈焰長刀的青年,那是蒼梧修真家族趙家的嫡系,趙闊。
趙闊並沒有急著進攻,而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戲謔的打量著顧清河。
“內氣?”
趙闊嗤笑一聲,手中的長刀隨意揮舞,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氣勁,那是氣機被強行切斷的徵兆。
“顧清河,你不過區區聚氣境初期,也敢來這擂臺上送死?”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可是早已踏入斬氣境的外氣修士!”
轟!
趙闊一步踏出,斬氣境獨有的威壓轟然爆發。
他周身繚繞著一股狂暴的赤紅氣息,那不是屬於他自己的力量,而是引納地底岩漿火煞凝聚而成的外氣。
雖然駁雜,但勝在量大,且境界碾壓!
“你們這些窮鬼,沒有資源,沒有靈脈,就只能去修那折磨自己的內氣。”
趙闊滿臉嫉妒與不屑,手中長刀一指:
“在我這磅礴的天地火煞面前,就像是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境界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鴻溝!給我跪下!”
話音未落,趙闊長刀猛然斬下。
“斬氣絕技,地煞炎龍斬!”
吼!
空氣被撕裂,那滾滾而來的外氣化作一條猙獰的火龍,帶著斬斷一切氣機的鋒銳,封死了顧清河所有的退路。
這一刀,不僅僅是是境界上壓制,更是力量上的碾壓。
斬氣境對聚氣境,有著天然的斷氣壓制。
臺下角落裡,顧小魚緊緊抓著欄杆,那雙灰白色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她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將哥哥吞噬的熱浪,小臉煞白。
顧清河沒有退。
在那漫天火光映照下,他那原本被壓制的內氣,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像是被淬鍊的精金,在經脈中發出錚錚鳴響。
選手席上,莫宇眯起了眼。
“有意思。”
“外氣雖然量大管飽,升級快,但畢竟是借來的,虛浮無根。”
“內氣雖然難修,且容易走火入魔,但那是從靈魂裡迸發而出,質量極高。”
“理論上,同階內氣吊打外氣。”
“但現在……趙闊高了他整整一個境界,還是攻擊力最強的斬氣境。”
莫宇搖了搖扇子。
“按理說,這是必死之局。”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顧清河的雙眸中,並未露出驚慌,反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那瞳孔深處,彷彿有一面鏡子在飛速旋轉,倒映著趙闊那看似不可一世的火龍,解析著其中那駁雜外氣的每一處銜接點。
天賦!
【永珍鏡心】!
“借來的力量,終究是有縫隙的。”
顧清河低語一聲,手中的凡鐵劍動了。
他揮劍的姿勢,起手的角度,竟然與對面的趙闊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他劍上燃燒的,不是赤紅的煞氣,而是一層稀薄卻純粹到極點的淡金色內氣。
“地煞……炎龍!”
顧清河低喝。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聲勢,只有一種直指本質的鋒芒。
他以聚氣之身,模仿出了斬氣之意!
並且,他的劍尖,精準無比的刺向了趙闊那條火龍最薄弱的節點,那是外氣與修士身體結合不穩的“借法”縫隙。
鏘!
劍鋒與刀鋒碰撞。
並沒有想象中顧清河被斬飛、化為灰燼的畫面。
反而是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甚麼?!”
趙闊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火煞外氣,竟然被那一縷淡金色的內氣,像切豆腐一樣切開。
那是質的差距!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襲來,趙闊手中的長刀發出一聲悲鳴,上面的火焰瞬間熄滅。
他整個人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大運撞中,胸口塌陷,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怎麼……怎麼可能……”
趙闊摔在地上,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是斬氣境……我怎麼會輸給你這個聚氣境的窮鬼……”
顧清河收劍而立,雖然臉色蒼白,嘴角溢血,但那身如孤竹般的氣勢卻愈發凌厲。
他看著地上的趙闊,淡淡道:
“你的氣,太髒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
聚氣逆伐斬氣?
這可是跨越大境界的戰鬥啊!
“他……他剛才用的是趙家的絕學?而且還破了趙闊的招?”
“這小子內氣的質量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選手席上,莫宇手中的摺扇猛的合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一個永珍鏡心,好純粹的內氣。”
這種越階戰鬥,簡直就是主角的標配。
“不過……”
莫宇的目光從顧清河身上移開,落在了擂臺的地面上。
剛才兩人對拼的那一記硬撼,尤其是顧清河內氣爆發的瞬間,能量波動極強。
莫宇敏銳的捕捉到,擂臺表面的陣紋極其隱晦的閃爍了一下。
它貪婪的將那些逸散的內氣、狂暴的火煞,甚至濺射在地面上的鮮血,統統吸收了進去。
然後,順著地下的某種脈絡,輸送到了城主府的更深處。
“原來如此。”
莫宇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