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個煉氣期的螻蟻近身,甚至逼得不得不正視。
對於古玄而言,這並非威脅,而是一種褻瀆。
是對道的褻瀆。
“冥頑不靈。”
古玄眼簾低垂,聲音不再如雷霆炸響,反而變得低沉、宏大,彷彿是從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間中共鳴而出。
他現在已然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嗡!!!
在古玄的身後,那原本湛藍的天空,突兀的塌陷了一塊。
一座古老、巍峨、散發著歲月滄桑氣息的宮殿虛影,緩緩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那並非簡單的法相虛影。
當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光線、氣流、乃至原本存在的距離概念,都開始向著那座宮殿坍縮、朝拜。
築基第一境,闢宮!
於體內開闢道宮,於現世顯化道域。
凡人煉氣,尚在五行之中。
築基闢宮,已然開始竊取天地的權柄!
隨著道宮顯化,一股規則之力,轟然降臨。
莫宇那原本足以轟碎山嶽、迅猛如雷的一拳,在距離古玄面門還有僅僅三寸的地方……
停住了。
不是被擋住,也不是力竭。
而是在那三寸之間,空間被無限拉伸,時間被無限凝滯。
咫尺,即是天涯。
這三寸,便是凡與仙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絕望的天塹。
“煉氣便是煉氣,無論你的氣有多詭異,終究只是凡俗之力。”
古玄看著近在咫尺、保持著揮拳姿勢卻紋絲不動的莫宇,眼神漠然,如同神明俯瞰著一隻試圖推倒大樹的蚍蜉。
他的聲音帶著迴響,那是道的審判:
“你不懂勢,不知理,不明道。”
“在老夫的道宮領域內,我說停,風不可動,雲不可飄,你……”
“亦不可活。”
古玄只是輕輕抬起手,動作慢的如同在那三寸之地繡花。
但在莫宇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在向他擠壓而來。
他就像是被封在琥珀裡的蒼蠅,眼睜睜看著那隻手,輕輕拂過了這片空間。
並不是拍擊。
而是驅逐。
此方天地,不許你存在。
嘭!!!
一聲悶響,彷彿空間被硬生生擠爆。
莫宇的身軀,如同被一顆看不見的隕石正面撞擊,瞬間倒飛而出!
他身上的【癌】之武裝寸寸崩裂,灰色的角質層化作齏粉。
整個人化作一道淒厲的黑線,狠狠的砸在了蒼梧古城的城牆之上。
轟隆隆!
大地哀鳴。
那歷經千年風雨、連妖獸潮都未能撼動道城牆,竟直接被砸出了一個深達數丈的人形凹坑!
護城大陣的金光劇烈閃爍,瘋狂卸去這股恐怖的規則衝擊力。
煙塵滾滾,死寂無聲。
“咳……咳咳……”
片刻後,一陣骨骼摩擦聲,從凹坑深處傳來。
莫宇掙扎著從碎石堆裡爬了出來。
此時的他,模樣悽慘至極。
左臂呈現出麻花般的詭異扭曲,胸口更是徹底塌陷下去。
甚至能看到森白的肋骨茬子刺破面板,口鼻之中,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這才是築基大修真正的力量。
僅僅是附帶了一絲道宮規則的驅逐,就差點將擁有不死特性的莫宇,直接從物理層面上抹去。
如果不是【癌】分身賦予的變態骨骼密度和緩衝能力,剛才那一下,他已經是一灘均勻塗抹在牆上的爛泥了。
“疼……真特麼疼啊……”
莫宇靠在冰冷的城牆上,一邊咳血,一邊用完好的右手,抓住自己扭曲的左臂。
臉色蒼白,卻面無表情的狠狠一掰!
咔吧!
斷骨復位。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他傷口處的血肉,如同無數細小的肉蛆般瘋狂蠕動、交織、增殖。
那種滋滋的血肉生長聲,在寂靜的古城前顯得格外刺耳。
僅僅三個呼吸。
塌陷的胸口鼓起,撕裂的肌肉重組,連面板都恢復如初,只留下一層新生的、更加堅韌的灰色角質。
這一幕,讓半空中原本神色淡漠的古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這是甚麼肉身……”
那種血肉增殖的即視感,充滿了混亂與邪惡,根本不像是人類修士,反倒像是某種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物。
古玄眼中的輕蔑,逐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貪婪。
“此子身上,必有大秘密!這等血肉活性,若是能煉成丹藥……”
而此刻的莫宇,雖然身體在快速修復,但心裡那股無敵的膨脹感,已經被現實狠狠戳破了。
“大爺的……”
“這新法的境界壓制,是不是有點太不講道理了?”
莫宇在心中快速覆盤,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老子一個連聚氣境都沒到的尋氣境菜鳥,跟一個開了道宮的築基大佬硬剛……”
“還能過兩招不死,甚至還逼出了他的道宮……”
“這戰績,放眼東極域,夠老子吹一輩子了吧?”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如果說煉氣期是在遊戲規則內,靠堆屬性、卡BUG變強。
那麼築基期,就是直接拿到了GM許可權,開始修改地圖資料了。
人家不是用力量打你,是用整個環境的勢在壓你。
這就是維度的差距。
“打不過。”
“絕對打不過。”
“哪怕把五個分身都召回來合體,也就是變成個大號沙包,多抗幾下揍而已。”
莫宇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
“還能動?”
半空中,古玄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殺機畢露,寒意徹骨。
“既然肉身如此強橫,那老夫便將你大卸八塊,將你的每一寸血肉都封印起來,慢慢研究!”
古玄不再託大。
這小子太邪門,必須立刻抹殺其意識,只留肉身。
嗡!!!
他身後的道宮虛影劇烈震顫,那緊閉的宮門,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
剎那間,方圓百丈內的天地靈氣瞬間被抽乾,甚至連蒼梧古城的護城大陣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無數道青色的流光匯聚,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最終,化作一柄長達十丈、通體晶瑩、散發著毀滅氣息的青色光劍。
但這不僅僅是劍。
這是由純粹的道力,凝聚而成的規則之刃。
“道術,乙木天刑!”
劍還未落,那鋒銳至極的規則氣息,就已經將下方的地面,憑空割裂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被氣機鎖定的莫宇,此刻只感覺頭皮發麻,全身氣血都幾乎停止流轉。
周圍的空間,已經被道宮氣場徹底鎖死。
那種壓迫感比之前強了數倍,連動根手指都困難。
這就是斬首。
無論你肉身多強,只要不入築基,便是凡胎,皆可一劍斬之!
“這回是真·必殺了啊。”
莫宇靠在冰冷的城牆上,看著那緩緩落下、彷彿要將這方天地都一分為二的規則光劍。
那是道的審判,是無可躲避的絕殺。
然而,他的眼中卻沒有絕望。
反而,閃過一絲漫不經心的隨意,甚至帶著點評的意味。
沒辦法,天賦【移形換位】特性,是他最大的底氣。
上一世,自己親身去玉清峰打泡,那是何等絕望的死局?
他在和玉冰霜拉扯的時候,照樣在玉浮月眼皮底下,利用天賦機制溜之大吉。
在這個老登面前跑掉?
簡直不要太簡單。
“呵……”
莫宇嘴角浮現一抹譏諷。
雖然眼前這個老傢伙搞出的動靜很大,道宮顯化,空間鎮壓,給人一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
但是和麵對玉浮月的時候比起來……
差太遠了。
那時候的玉浮月,從未顯化過甚麼宏大的宮殿虛影,也沒有搞這些花裡胡哨的光影特效。
她站在那裡,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感覺不到。
以前莫宇不懂,以為那是她沒出力。
但現在,親自感受過甚麼是道宮後,莫宇終於明白了。
或許,那才是最恐怖的境界。
大道內斂,返璞歸真。
真正的強者,是將道容納於己身,舉手投足便是規則。
而像眼前這個老東西,動不動就把道宮投影出來嚇人,搞得滿城風雨,特效拉滿……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他對道的掌控,太淺薄了。
就像是小孩子揮舞大錘,看著嚇人,實則破綻百出。
“明顯就是築基裡面的菜比選手啊。”
莫宇在心中下了定義。
就在那柄足以開山裂石、斬斷生機的青色光劍,距離莫宇頭頂不足三尺之時。
莫宇對著高高在上的古玄,豎起了一根中指。
“老東西,這一巴掌,小爺記下了。”
“咱們……回見!”
心中默唸。
【移形換位】!
嗖!
空間鎖死?道宮鎮壓?
在天賦的絕對特性面前,那都是笑話。
光影交錯。
在青色光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徹底落下的前一剎那。
莫宇的身影,極其突兀的扭曲了一下,雖然體貌氣質都沒變化。
但是,此人臉上的表情,滿是懵逼。
顯然,是已經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