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丙字區深處,莫宇背靠著一排排極為高大的書架,盤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面前攤開的不是修煉典籍,而是兩本看似尋常的宗門文書:《宗門修士名錄(外門卷)》和一本厚厚的《丙字區當值日誌》。
莫宇的目光在一行行資訊中快速搜尋著,他需要找到那個嘴臭的雜碎。
在玉清峰經歷了背叛,煉化,瀕死的絕望後,這份來自底層的惡意,反而成了他此刻能抓住的的復仇目標,一個他目前或許有能力撼動的目標。
“趙戾……”莫宇的指尖停在一個名字上。
名錄記載簡潔:“趙戾,外門弟子,入宗七年,未入內門,性情暴烈,常與人衝突。”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批註,似乎是某位管事隨手所記:“主修‘嗔怒道’,動輒雷霆之怒,氣力駁雜難控,傷人亦傷己,難成大器。”
“嗔怒道……”莫宇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那張嘴如此臭不可聞,原來是以“怒氣”為食糧的功法。
他合上名錄,又拿起那本厚重的《丙字區當值日誌》,這是記錄丙字區所有當值弟子日常事務的冊子,枯燥而繁瑣。
終於,在近期的記錄裡,他發現了規律。
幾乎每日申時初,趙戾的名字都會出現,後面跟著簡短的記錄:“趙戾,申時初刻,往礪劍潭方向,言淬體。”
日復一日,風雨無阻。
礪劍潭……莫宇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藏書閣收藏的宗門地圖。
那是一片位於外門後山,以寒潭水和凌厲劍氣淬鍊體魄的地方,環境艱苦,非心志堅韌者難以堅持。
看來這趙戾雖然嘴臭,在修煉上倒有幾分狠勁。
莫宇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執事堂到礪劍潭,一條清晰的路徑顯現,而在這條路徑中段,有一片區域被標註為“醉楓林”。
此地因生長著一種名為“醉楓”的靈木得名,楓葉終年呈現醉人的酒紅色,林間小徑蜿蜒曲折,頗為幽靜,是那條必經之路上一段人跡較少的路段。
“醉楓林……”莫宇的手指輕輕點在楓林的位置。
就是這裡了。
僻靜,意味著少人打擾,必經,意味著目標必然出現。
完美的伏擊地點,或者說,完美的“陷阱”佈設點。
確定了目標,路線和地點,接下來就是尋找“嗔怒道”的破綻。
莫宇開始在浩瀚書海中搜尋與“嗔怒道”相關的記載。
這並非易事,此類涉及具體功法弱點的資訊,往往被宗門視為禁忌或秘傳,不會堂而皇之的出現在基礎區域。
他在堆積如山的《駁雜功法拾遺》,《旁門左道輯錄》,《氣論異聞考》等冷門殘卷中耐心翻找。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本落滿灰塵,書頁泛黃脆弱的《嗔怒道註疏(殘篇)》中,一行蠅頭小楷映入眼簾,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餘觀嗔怒道修士,盛怒之時,靈力狂暴外洩,周身赤芒翻湧,威勢駭人。”
“然物極必反,盛極而衰!當其怒氣沖霄,達至頂點之剎那,檀中穴處必有靈光乍現,狀若金烏墜地!此非吉兆,實乃其功法運轉最盛,卻亦是最不受控之命門所在!”
檀中穴!金烏墜地般的靈光!
莫宇的心臟猛的一跳,找到了!
這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這弱點描述得如此具體,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靶心。
他合上書,閉目片刻,將“檀中穴”,“金烏墜地”,“怒氣沖霄”這幾個關鍵詞深深烙印在腦海。
計劃的核心,已然清晰。
莫宇發現批註者名為“玄嗔”,此人最終走火入魔而亡,筆記末尾瘋狂塗鴉著“怒海無岸”。
他冷笑:“看來這命門,是嗔怒道的棺材釘。”
系統突然插話:【宿主,你現在的表情像反派大魔王。】
莫宇不屑的反駁道:“閉嘴,這是智慧的光芒!”
接下來的幾日,莫宇的生活規律得如同藏書閣角落的日晷。
辰時上工,酉時下工,一絲不苟的完成除塵,整理,登記的工作。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修士依舊半眯著眼打盹,對莫宇的勤勉不置可否,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間隙,莫宇的身影會悄然消失在丙字區高大的書架陰影中。
多次合理的前往靠近醉楓林方向的藏書閣外圍區域,或是“清點”靠近後山窗戶的典籍,他需要熟悉環境,為埋設“禮物”做準備。
莫宇將這裡的一切細節牢牢記下,心中構建出精確的立體地圖。
時機成熟。
在一個無風,午後陽光暖洋洋的休沐日,莫宇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雜役服,悄然離開了住所。
他沒有走向熱鬧的坊市或修煉場,而是繞開可能遇到同門的路徑,潛入了醉楓林深處。
林間靜謐,只有腳踩在厚厚落葉上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莫宇來到一塊巨大的臥石附近,仔細觀察了周圍的地面,幾棵靠近路徑的老楓樹的根部,以及空地邊緣幾叢茂密的灌木下方。
就是這裡了。
他意念集中於那代表著不死與吞噬的“癌分身”。
無需言語,一個指令清晰傳達:分裂,休眠,潛伏。
莫宇的指尖,滲出一點點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帶著微弱生命光澤的粘稠組織。
它們如同擁有獨立意識的微小生命體,順著他的指引,悄無聲息的融入鬆軟的土壤,附著在楓樹粗糙的樹皮縫隙裡,甚至滲入幾片靠近地面的楓葉脈絡之中。
這些組織極其微小,處於最深度的休眠狀態,如同埋入地下的種子,沒有散發出任何靈力或生命氣息。
它們唯一的“指令”是:感應!
感應一種特定的,狂暴的,充滿破壞慾的波動,那屬於趙戾的,修煉“嗔怒道”所特有的“怒氣”特徵!
只有當這種特定的,達到一定強度的怒氣波動如同潮汐般衝擊而來,才會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喚醒這些沉睡的“孢子”。
莫宇將成千上萬份這樣的“禮物”,均勻的,隱蔽的佈置在臥石周圍方圓數丈的範圍內,重點覆蓋了趙戾習慣性停下發怒的那一小片區域。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西斜,林間的光影被拉長。
當最後一粒“孢子”融入一片半埋在土裡的楓葉背面時,莫宇長長的,無聲的籲出一口氣。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再次仔細檢查了埋設點,確認沒有遺漏,沒有暴露的風險。
他甚至模擬趙戾的行走路線,在埋設區域邊緣輕輕走過,仔細感知,沒有任何異常。
“完美。”莫宇心中默唸。
然後,他轉身,身影悄無聲息的融入楓林深處,如同他來時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次日。
莫宇站在藏書閣高層一扇不起眼的西窗後,窗戶推開一道細縫。
他的目光穿越層層疊疊的屋簷和遠處的山巒,精準的投向醉楓林的方向,距離很遠,只能看到一片酒紅色的輪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那片酒紅色的楓林邊緣,一個模糊的黑點出現了。
那身影步伐急促,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煩躁,正是趙戾!他沿著固定的路徑,大步流星的闖入醉楓林,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楓樹遮擋。
來了!
莫宇勾起了嘴角。
小痴女,該你上場了……
……
藏書閣的《嗔怒道註疏》扉頁,莫宇用炭筆畫了個笑臉,旁邊寫著。
“怒吧,越怒,死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