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在血色荒原這方小小的“清心陣”內,平靜而迅速地流逝。
得益於神秘老道留下的清泉和陣法,林逍遙一行人恢復得極快。
文正玄、墨青等被抽走魂力的弟子,面色已恢復紅潤,雖未徹底痊癒,但已無大礙。
其他人更是精神飽滿,修為甚至因禍得福,各有精進。
林逍遙也藉著清泉的“清淨道韻”,將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徹底穩固下來,混沌靈力愈發凝練,根基紮實。
“這泉水真是寶貝,可惜帶不走太多。”
熊磐拿著個大葫蘆,小心翼翼地灌著清泉,一臉惋惜。
這三天,他們幾乎把這清泉當水喝,還裝滿了所有能裝水的容器。
“知足吧,能遇到前輩已是天大的造化。” 神機子捋著鬍子,看著羅盤。
三日之期將到,羅盤指標又開始紊亂,周圍稀薄的煞氣正在重新變得濃郁。
“陣法之力在減弱,我們該離開了。”
眾人點頭,收拾妥當,再次向老道消失的方向恭敬一拜,這才離開石室。
走出洞口,外界依舊是暗紅的天幕,呼嘯的煞風。
但或許是在清心陣內待了三天的緣故,眾人覺得這煞氣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心志更加清明。
“神機前輩,接下來往哪走?能找到離開血色荒原的路嗎?”
柳如煙問道。他們最初是被空間亂流捲入,早已迷失方向。
神機子凝神推算片刻,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煞氣流動略有規律,隱約有微弱空間波動,或許接近荒原邊緣。
不過……前方煞氣似乎正在匯聚,恐有變故,需小心。”
眾人打起精神,結成防禦陣型,朝著東南方向前進。
越往前走,空氣中瀰漫的煞氣越發濃郁,甚至形成了淡淡的血色霧氣。
地面上的骸骨和殘兵也多了起來,有些骸骨巨大無比,不知是何種族。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奔騰咆哮的水聲。
穿過一片石林,一條寬闊無比、河水呈暗紅色、粘稠如血、散發著濃烈腥煞之氣的大河,橫亙在眾人面前。
河面寬達百丈,波濤洶湧,河水拍打著岸邊黑色的礁石,激起血色的浪花,發出如同萬鬼哭嚎般的聲響,令人心神不寧。
“這是……血魂河?” 文正玄臉色凝重,
“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見過記載,血色荒原深處有血河,乃古戰場無盡血煞與殘魂匯聚而成,河水蝕骨銷魂,非大法力或特殊法寶不能渡。
河上無橋,水下多凶煞水怪,空中煞氣成罡,飛行亦難。”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沉。這血河,看著就不好惹。
“看!那裡有船!” 眼尖的李慕瑤忽然指著下游方向喊道。
眾人順著她所指望去,只見下游約數里外的河岸邊,似乎停泊著幾艘樣式古樸、籠罩著淡淡光暈的骨舟。
骨舟旁,影影綽綽,似乎有人影在活動。
“過去看看!” 林逍遙當機立斷。既然有舟,就可能有渡河之法。
靠近之後,發現那裡果然聚集了二三十名修士,分作幾波,涇渭分明。
其中一波七八人,身穿統一的水藍色宗門服飾,氣息精純渾厚,為首一人是個面容和善、氣度沉穩的中年修士,修為在元嬰中期。
另一波有五六人,穿著各異,但氣息彪悍,眼神銳利,像是散修,領頭的是個獨眼、臉上有疤的壯漢,也是元嬰中期。
還有一波人數最多,有十幾個,但修為普遍不高,大多是金丹期,看起來像是來自某個小宗門或家族,正圍著一個山羊鬍、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乾瘦老者,似乎在討價還價。
那乾瘦老者修為不過金丹後期,但眼神閃爍,透著精明。
“是碧波門和獨眼龍他們!” 葉輕塵低聲道,
“碧波門擅長水法,獨眼龍是這荒原一帶出名的散修頭子,心狠手辣。他們聚集在此,想必也是為了渡河。”
見到林逍遙一行人走近,尤其是感受到林逍遙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元嬰後期巔峰威壓,
以及陸塵、熊磐等人身上隱隱的煞氣,剛從斷魂崖殺出來,河邊眾修士立刻投來警惕、探究的目光。
碧波門那位中年修士率先拱手,溫和笑道:
“在下碧波門長老韓濤,見過諸位道友。看諸位道友風塵僕僕,可是要渡這血魂河?”
“玄天宗,林逍遙。” 林逍遙還禮,不卑不亢,“正是要渡河,不知韓長老可有良策?”
“玄天宗?” 獨眼龍那邊,疤臉壯漢獨眼一眯,嘿嘿笑道,
“原來是六大派的高徒,失敬失敬。渡河嘛,自然是要坐‘擺渡舟’。”
他指了指那些骨舟,又指了指那個正跟小宗門修士扯皮的乾瘦老者,
“喏,舟是那位‘鬼運算元’錢老頭的,要過河,得付‘船資’。”
“船資?” 熊磐甕聲甕氣地問,“多少靈石?”
“嘿嘿,不貴不貴。” 那被稱作“鬼運算元”的乾瘦老者終於打發走了那群小宗門修士,似乎沒談攏,轉過身,搓著手,臉上堆起市儈的笑容,
“一人,一百上品靈石,或者等價的靈材、寶物也行。童叟無欺,明碼標價!”
“一百上品靈石一人?你怎麼不去搶!” 熊磐眼睛一瞪。一百上品靈石,對普通金丹修士來說幾乎是全部身家,就算對元嬰修士也不是小數目。
他們一行十餘人,豈不是要一千多上品靈石?
“嘿嘿,這位道友說笑了。” 鬼運算元錢老頭絲毫不惱,指著血魂河,
“這血魂河,蝕骨銷魂,煞氣侵體。尋常法寶沾之即損,修士落水,一時三刻便化作膿血。
唯有這用上古兇獸‘冥骨龜’遺骸煉製的‘渡厄骨舟’,能抵禦煞氣,平安渡河。
老夫煉製、維護此舟,耗費巨大,收點辛苦錢,不過分吧?
再說了,你們看這天色……” 他指了指愈發暗紅的天空,和河中越發洶湧的波濤,
“血河潮汐馬上就要來了,到時候煞氣濃度暴增,河水倒卷,除了骨舟,別無他法。諸位,要過河可得趁早啊。”
眾人抬頭看去,果然,天空中的暗紅色雲層正在快速匯聚、壓低,血魂河的水位似乎也開始上漲,浪濤更加洶湧,河風中傳來的鬼哭之聲越發淒厲。
那所謂的“血河潮汐”,似乎並非虛言。
碧波門的韓濤嘆了口氣,對林逍遙道:
“林道友,錢道友所言非虛。這血魂河兇險異常,骨舟確是唯一穩妥的渡河工具。
我碧波門雖擅水法,也不敢輕易涉水。只是這船資……”
他搖了搖頭,顯然也覺得昂貴。
獨眼龍那邊則抱著胳膊冷笑,顯然早有準備,或者……另有所圖。
“系統,掃描血魂河及骨舟,評估風險。強行渡河或另尋他路的可行性。”
林逍遙在心中問道。
【指令收到。掃描中……血魂河:河水蘊含高濃度血煞、怨魂之力及弱水特性,具有極強的腐蝕性、沉溺性及神魂攻擊性。
潮汐期間,河面煞罡強度提升三倍,水下有大量‘血煞水鬼’,金丹至元嬰期不等.及未知危險。強行渡河(飛行/涉水)成功率低於5%。】
【掃描骨舟:以冥骨龜主骨為主體,輔以多種陰屬性靈材煉製,刻有簡易的‘闢煞’、‘鎮魂’符文,可有效抵禦河水侵蝕及低階水鬼騷擾。
結構基本完好,但存在三處細微破損,在極端情況下有漏水風險。】
【綜合評估:乘坐骨舟為當前最安全選擇。另尋他路需繞行極遠,且不確定是否存在更危險區域。】
【掃描及評估消耗靈石。】
看來這“買路錢”是非交不可了。
林逍遙倒不是出不起這筆靈石,他身家豐厚,光是搜刮五毒教和斷魂崖所得就不少。但被這錢老頭坐地起價,心裡總歸不爽。
“錢道友,” 林逍遙看向鬼運算元,淡淡道,“一百上品靈石一人,是否太貴了些?我們人多,可否便宜點?”
“哎呀,這位道友,小本生意,概不還價啊!” 錢老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您看,這骨舟載人有限,一趟最多載十人。潮汐馬上就來,時間緊迫啊!
要不,您幾位等等,看下一趟?” 他指了指那幾波人,意思是僧多粥少。
就在這時,遠處天空傳來尖銳的破空聲,數道流光正急速朝著河邊飛來。
為首一道遁光,氣息凌厲,帶著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的熾熱劍意**。
“是天劍宗的人!” 陸塵眼神一冷。來人正是之前在遺蹟入口與他們有過沖突的天劍宗修士,
為首者依舊是那個鼻孔看人、一臉倨傲的趙日天趙師兄,
他身後跟著錢孫李、周吳鄭等幾個跟班,還有一個面色陰鷙、揹負長劍的老者,氣息深沉,竟是元嬰後期!
“哈哈,真是冤家路窄!” 趙日天落地,一眼就看到了林逍遙等人,臉上頓時露出獰笑,
“林逍遙!沒想到你們還沒死在那煞氣裡!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把你們在遺蹟裡得到的寶物交出來,本少爺可以考慮讓你們死得痛快……”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林逍遙身上那毫不掩飾的元嬰後期巔峰的威壓,囂張的話語頓時卡在了喉嚨裡,
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元……元嬰後期?!這怎麼可能?!”
趙日天身後,錢孫李等人也嚇得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這才幾天不見,這傢伙怎麼就元嬰後期了?開掛也沒這麼快吧?
那個元嬰後期的陰鷙老者也眯起了眼睛,打量著林逍遙,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喲,這不是趙道友嗎?幾天不見,這麼拉了?”
熊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學著趙日天之前的口吻,
“怎麼,還想跟我們算賬?來來來,熊爺我正好手癢!”
趙日天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又驚又怒,但感受到林逍遙那深不可測的氣息,
以及陸塵、雲璃等人不善的目光,他再囂張也知道踢到鐵板了,硬生生把狠話嚥了回去,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鬼運算元錢老頭眼珠一轉,立刻堆起笑容打圓場:
“哎喲,諸位道友,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潮汐馬上來了,咱們先渡河,有甚麼恩怨過了河再說如何?
天劍宗的道友也要渡河吧?一百上品靈石一人,童叟無欺!”
趙日天臉色更黑了,但看著越來越洶湧的血河,也只能咬牙認宰。
林逍遙懶得跟這跳樑小醜計較,看向錢老頭:
“錢道友,我們十四人,加上他們,” 他指了指碧波門和獨眼龍那兩撥人,“還有天劍宗的,你的骨舟夠嗎?”
“夠!夠!剛好三艘,每艘最多十人!”
錢老頭連忙點頭,小眼睛閃著精光,彷彿看到了大把靈石在向他招手,“諸位,請上船,一人一百,先付錢,後上船,概不賒欠!”
眾人無奈,只得排隊交“船資”。林逍遙交了十四人份的靈石,一千四百上品靈石,饒是他身家豐厚也有點肉疼,
換來錢老頭眉開眼笑的指引,登上了其中一艘看起來最新、最大的骨舟。
碧波門和獨眼龍各自上了一艘,天劍宗那幫人則交了靈石,上了碧波門那艘,看來是臨時結盟了。
骨舟不大,長約三丈,寬約一丈,通體由一種灰白色的骨頭製成,上面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
舟上只有一個簡單的防禦光罩,勉強能籠罩住船上的人。
所有人登船完畢,血河潮汐也正好達到頂峰。
天空徹底變成暗紅色,狂風呼嘯,血河怒濤翻卷,掀起數丈高的血浪,拍打在骨舟上,發出“砰砰”巨響。
防禦光罩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河水中,隱約可見無數慘白的手臂和猙獰的面孔在血浪中沉浮,發出淒厲的嚎叫,瘋狂衝擊著骨舟。
“坐穩了!” 錢老頭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個骷髏頭形狀的舵盤,嘴裡唸唸有詞。
三艘骨舟緩緩離岸,如同三片樹葉,在狂暴的血河中起伏,朝著對岸艱難駛去。
林逍遙站在船頭,看著周圍地獄般的景象,神色平靜。
這血魂河雖然兇險,但比之斷魂崖那上古兇物的氣息,還是差了不少。
他更在意的是,河對岸,又有甚麼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