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斷魂崖那片不祥之地,林逍遙一行人不敢停留,在神機子的指引下,朝著血色荒原外圍疾行。
他們個個帶傷,靈力消耗巨大,急需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整。
血色荒原廣袤無垠,暗紅色的天幕下,只有嶙峋怪石和呼嘯的煞風。
偶爾有被煞氣侵蝕的兇獸在遠處遊蕩,感知到他們這一行人散發出的、尤其是林逍遙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內斂的元嬰後期威壓,都明智地選擇了退避。
“神機前輩,附近可有相對安全、能遮蔽氣息的地方?”
葉輕塵攙扶著臉色依舊蒼白的墨青,問道。
墨青擅陣,之前被抽走不少魂力,傷及本源,需要儘快靜養。
神機子手持羅盤,眉頭緊鎖,指訣不斷變換:“此地煞氣濃重,地脈紊亂,天然形成的安全之所極少……嗯?”
他忽然停下,羅盤指標指向東北方向,微微顫動,
“那邊……似乎有一處煞氣相對稀薄之地,而且……隱約有微弱靈力波動,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開鑿的痕跡?”
“人工開鑿?” 林逍遙眉頭一挑。這血色荒原自古便是凶地,誰會在這裡開鑿洞府?
“過去看看,小心為上。” 林逍遙做出決定。與其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不如去一探究竟。
一行人小心翼翼朝著神機子所指方向前進。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低矮的、顏色略淺的石林。
與周圍猙獰的暗紅怪石不同,這片石林排列似乎有些規律,而且空氣中瀰漫的血腥煞氣確實淡薄了許多。
“就是這裡了。” 神機子停下腳步,指著石林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被幾塊巨石半掩著的洞口,
“靈力波動就是從裡面傳出的,很微弱,而且……似乎沒有惡意,甚至有點……祥和?”
祥和?在這煞氣沖天的血色荒原?眾人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林逍遙示意眾人戒備,自己走到洞口前。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透過,裡面黑黢黢的,
但確實沒有感受到危險氣息,反而有絲絲縷縷清涼的風從洞內吹出,帶著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味道。
“我先進去看看。” 林逍遙藝高人膽大,收斂氣息,率先踏入洞口。陸塵和熊磐緊隨其後。
通道不長,走了約莫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
裡面竟然是一個方圓數丈、高約兩丈的天然石室。石室頂部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頭,將室內照得通明。
石室一角,有一眼清澈的小泉,正泊泊冒著泉水。最讓人驚訝的是,石室中央,竟然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不出具體年紀的道人,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
面容清癯,三縷長鬚,此刻正閉目打坐,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察,
彷彿與周圍岩石融為一體。若不是親眼看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位前輩是……” 熊磐撓了撓頭,壓低聲音。
似乎聽到動靜,那道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平靜,卻又彷彿蘊含無盡智慧的眼眸。
他目光掃過林逍遙等人,尤其是在林逍遙身上停頓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淡然。
“無量天尊。” 道人微微一笑,聲音溫和,
“諸位小友,可是路過此地,需要歇腳?”
“晚輩林逍遙,與同門誤入此地,多有叨擾,還請前輩見諒。”
林逍遙拱手施禮,不卑不亢。這老道給他的感覺深不可測,但並無惡意。
“無妨,無妨。此地清靜,老道也只是暫居。”
老道擺擺手,目光在重傷的文正玄、墨青等人身上掃過,微微點頭,
“煞氣侵體,魂力有虧。若不嫌棄,可用此泉之水清洗傷口,飲用少許,有靜心凝神、驅散煞氣之效。”
他指了指那眼小泉。
眾人聞言,將信將疑。但看那老道氣度不凡,且確實不像惡人,文正玄率先上前,鞠了一捧泉水喝下。
泉水入喉,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流遍四肢百骸,體內殘存的凶煞之氣竟被驅散不少,萎靡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好神奇的泉水!多謝前輩!” 文正玄驚喜道。
眾人見狀,紛紛道謝,輪流用泉水清洗傷口、飲用。
果然效果顯著,傷勢恢復加快,心神也安寧了許多。連消耗過度的神機子喝了幾口,都覺得精神煥發,嘖嘖稱奇。
“前輩,敢問此地是?” 柳如煙好奇地問道。
能在血色荒原開闢出這樣一方淨土,絕非尋常人物。
“此地麼……” 老道捋了捋長鬚,目光悠遠,
“不過是上古一處戰場遺骸,被煞氣浸染。
老道雲遊至此,見此處地脈尚存一絲靈性,便稍加引導,佈下一個小小的‘清心陣’,驅散些煞氣,圖個清淨罷了。
倒是諸位小友,年紀輕輕,修為不凡,卻個個帶傷,氣息駁雜,可是從斷魂崖那邊過來?”
老道一語道破他們的來處,眾人皆是一驚。林逍遙心中更是警惕,這老道果然不簡單。
“前輩慧眼。” 林逍遙坦然承認,
“晚輩等確實剛從斷魂崖脫身。不知前輩在此清修,可曾察覺那邊異動?”
“斷魂崖啊……” 老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感慨,也有嘆息,
“煞氣沖霄,怨魂哀嚎,老道自然有所感應。似乎有上古兇物被強行驚擾,又被壓制了下去。是你們做的?”
“僥倖而已,險些葬身其中。”
林逍遙將斷魂崖發生的事,隱去了一些細節,簡略說了一遍。
老道靜靜聽著,不時點頭,末了嘆道:
“魂殿……果然又在打那些被封印的‘古老禁忌’的主意了。
年輕人,你們阻止了一次,很好。但此事,恐非了結。”
“前輩知道魂殿?那上古兇物究竟是?” 葉輕塵忍不住問道。
“知道一些,但不多。” 老道搖搖頭,似乎不願多談,
“那是一段被塵封的黑暗歷史,牽扯太多因果。你們修為尚淺,知道太多並無好處。
倒是你們幾個小娃娃,”
他看向林逍遙、陸塵、雲璃幾人,眼中帶著讚許,
“根基紮實,心性不錯,尤其是你,” 他指著林逍遙,
“身負大氣運,也揹負大因果,前途無量,但也劫難重重,好自為之。”
被一位深不可測的前輩如此評價,林逍遙連忙躬身:“謝前輩指點。”
“相逢即是有緣。” 老道笑了笑,似乎不想再多談沉重話題,話鋒一轉,
“你們身上帶傷,又經歷大戰,想必腹中空空。
老道這裡沒甚麼好東西,倒是有前幾日順手打的一隻‘赤鱗地蜥’,肉質尚可,可要嚐嚐老道的燒烤手藝?”
說著,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隻足有牛犢大小、覆蓋著暗紅色鱗片、頭生獨角的古怪蜥蜴屍體,又取出一些瓶瓶罐罐,熟練地開始處理。
眾人:“……” 這位前輩的畫風,是不是轉變得有點快?
剛才還仙風道骨談論上古秘辛,轉眼就要……燒烤?
“前輩,這赤鱗地蜥……是這荒原上的兇獸吧?能吃?”
熊磐看著那模樣猙獰的蜥蜴,有些懷疑。
“怎麼不能吃?兇獸肉質才勁道!” 老道手法嫻熟,剝皮去髒,串上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鐵籤,
然後……張口噴出一縷淡金色的火焰,開始均勻炙烤!
那火焰溫度極高,卻控制得妙到毫巔,很快,一股奇異的肉香便在石室中瀰漫開來。
“這是……三昧真火?” 神機子眼睛都直了,用三昧真火燒烤?這也太……太奢侈,太離譜了吧!
“小手段,小手段。” 老道笑眯眯地翻轉著烤肉,撒上一些不知名的香料粉末,香氣更加誘人,
“這赤鱗地蜥常年受地煞之氣滋養,血肉中蘊含一絲地煞精華,對煉體頗有裨益,就是味道衝了點,得用我的獨門香料中和。”
很快,一大塊烤得金黃流油、香氣撲鼻的蜥蜴肉就遞到了眾人面前。
老道自己先撕了一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那模樣,哪還有半點得道高人的樣子,分明就是個資深老饕。
眾人面面相覷,但架不住那香氣實在太誘人,而且前輩盛情難卻。
林逍遙率先撕了一小塊嚐了嚐,眼睛一亮。
肉質入口即化,鮮嫩多汁,帶著一股獨特的焦香和淡淡的辛辣,更有絲絲暖流融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肌體。
“好吃!” 熊磐更是直接上手,撕了一大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讚道,“前輩,您這手藝,絕了!”
“哈哈,喜歡就好!” 老道似乎很高興有人欣賞他的廚藝,
一邊吃一邊開啟了話匣子,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從上古秘聞到各地美食,從修煉心得到奇聞異事,無所不談。
他言語風趣,見識廣博,很快就和眾人打成了一片,連沉默寡言的影煞都聽得入神。
林逍遙一邊吃著烤肉,一邊運轉混沌造化訣,吸收著肉中蘊含的地煞精華,鞏固著剛剛突破的修為。
他發現,這赤鱗地蜥的肉,對混沌不滅體的修煉竟有微弱的好處。
一頓“兇獸燒烤大餐”下來,眾人不僅填飽了肚子,傷勢恢復加快,連精神都放鬆了許多。
這位神秘老道,用他獨特的方式,驅散了眾人心頭的陰霾。
酒足飯飽(雖然沒酒),老道拍拍手,站起身:
“好了,吃了老道的烤肉,也算結了緣。你們在此地好生休整,這清心陣尚可維持三日。
三日後,煞氣會重新聚攏,屆時你們也該離開了。”
“前輩大恩,晚輩等沒齒難忘。還未請教前輩尊號?” 林逍遙恭敬問道。
“尊號?” 老道哈哈一笑,身形竟開始變得模糊,聲音也彷彿從天邊傳來,
“一介山野閒人,名號早已忘卻。若他日有緣,或許還能再見。
臨走前,送你小子一句話:‘混沌初開,造化自生;劫起劫落,唯心不變。’好自為之吧……”
話音未落,老道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只餘下石室中嫋嫋的烤肉餘香,和那泊泊流淌的清泉。
眾人目瞪口呆,半晌,熊磐才喃喃道:“這位前輩……到底是何方神聖?”
林逍遙看著老道消失的地方,心中若有所思。
這位前輩的出現,絕非偶然。他留下的那句話,似乎意有所指。
“系統,能分析出這位前輩的修為和來歷嗎?”
【指令收到。目標已離開,無法直接掃描。
根據其言行舉止、能驅使三昧真火、以及對煞氣的掌控和對上古秘聞的瞭解,初步推測:
修為至少為化神後期,疑似為隱世散仙或上古存活下來的大能。
其留下的清泉蘊含‘清淨道韻’,長期飲用有洗滌道心、祛除心魔之效。建議宿主收取部分泉水。】
【分析消耗:500靈石。】
隱世散仙?上古大能?林逍遙心中一凜。看來這遠古戰場遺蹟,水比想象中還要深。
“好了,別多想了。前輩既然賜下機緣,我們便安心休整。
三日後,再尋出路。” 林逍遙收斂心神,對眾人說道。當務之急,是恢復狀態,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眾人點頭,各自尋了地方打坐調息。
有這清心陣和神奇泉水,他們恢復的速度快了許多。
林逍遙也盤膝坐下,內視己身,鞏固著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同時消化著與乾無咎一戰和老道話語中的資訊。
三日後,這血色荒原,又將是怎樣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