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籠罩在月華清輝中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她身上,朦朧的光暈漸漸淡去,露出一張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屏息的絕美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肌膚勝雪,氣質清冷絕塵,彷彿九天仙子謫落凡間。
正是洛璃,卻又不再是眾人記憶裡那個溫柔嫻靜、在靈獸園旁照料花草的內門師妹。
她依舊是那身水綠色的衣裙,但此刻衣袂無風自動,周身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與天地月光隱隱相合。
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似乎藏著浩瀚星海,平靜中帶著洞悉世事的深邃。她手中並無長劍,但方才那驚世一劍的餘韻彷彿還縈繞在指尖。
“洛……洛璃師妹?”
石猛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剛、剛才那一劍……是你?”
韓立直接傻在原地,手裡捏著的符籙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白曉的靈犬“追風”此刻趴在地上,尾巴夾緊,發出“嗚嗚”的討好聲,哪裡還有半點兇悍。
蘇婉和方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
她們與洛璃相熟,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陸塵的手還按在劍柄上,但他素來冷峻的臉上也出現了罕見的震動。
他比旁人更清楚那一劍的層次——那不是煉氣期,甚至不是普通築基期能斬出的!那一劍已然觸及“道”的邊緣,圓融無暇,舉重若輕!
柳如煙清冷的眸子凝視著洛璃,冰系靈力敏銳地感知到對方體內那如淵似海、卻又完美收斂的恐怖力量。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似是釋然,又似瞭然。
陳默依舊隱在陰影中,但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周通則是滿臉的敬畏與後怕。
林逍遙是所有人中最震撼,也最複雜的。他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靈獸園初遇時她的羞澀,贈他玉佩時的擔憂,送他出發時的淚眼……
以及,她體內那一直被他忽略的、純淨到極致的木系靈力波動下,似乎還隱藏著甚麼。
“是我。”
洛璃開口,聲音依舊溫柔,卻多了一份清越與空靈,如同玉石輕擊。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嘴角帶血、臉色蒼白的林逍遙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隨即恢復平靜。
“抱歉,一直瞞著大家。”
她輕聲道,語氣坦然,
“我並非普通內門弟子。我名‘雲璃’,家師乃漱玉宗太上長老‘明月劍尊’。我身負‘太陰劍體’,自幼修行宗門秘傳《太陰真經》。
師尊有命,命我於內門歷練,體悟紅塵,封印修為,直至劍心通明,或遇生死大劫,封印方可自解。”
“太上長老?明月劍尊?”
石猛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漱玉宗的傳說,據說早已閉關衝擊元嬰之上境界,數十年未現世了!
而“太陰劍體”,更是傳說中的頂級劍道體質!
陸塵身軀一震,看向洛璃的目光充滿了熾熱。
劍體!而且是頂級的太陰劍體!難怪,難怪那一劍如此驚豔!
眾人這才恍然,卻又覺得更加不可思議。
太上長老的親傳弟子,傳說中的劍體,竟然一直就在他們身邊,像個普通弟子一樣生活、煉丹?
洛璃——現在或許該稱她為雲璃——看向林逍遙,眼中帶著歉意和一絲無奈:
“逍遙,我不是有意騙你。師命難違,且師尊言,我劍心尚有滯礙,需在平凡中打磨。
在宗門時,我是真的想做一個普通的煉丹弟子,
也……真的擔心你。”
最後一句,聲音漸低,帶著幾分曾經的羞澀。
林逍遙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心情複雜難言。
被騙的惱火?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後怕,是慶幸,是看到她安然無恙且強大如斯的喜悅,以及一絲“原來我喜歡的姑娘這麼厲害”的奇異自豪感。
他苦笑著搖搖頭:
“難怪……難怪你之前給我的那些丹藥,效力都非同尋常。
也難怪宗主和白長老,似乎對你格外關照。”
他想起了宗主和白長老偶爾看向洛璃時,那種意味深長又帶著幾分縱容的眼神。
“洛……雲璃師姐,剛才那玄陰宗長老,似乎很怕你?
他好像認出了你的劍氣?”韓立小心翼翼地問道,改口改得有些彆扭。
雲璃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玄陰宗長老遁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玄陰宗與家師,與我都有些舊怨。
他們認得《太陰真經》的劍氣。
方才那老鬼不過是築基中期,借萬魂幡逞兇,我那一劍引動了太陰真意,他以為家師親至,自然望風而逃。”
她頓了頓,
“不過,他這一逃,我們的行蹤和我的身份,恐怕就徹底暴露了。
玄陰宗接下來,必定會有更瘋狂的反撲。”
這話讓眾人心頭一緊。剛出狼窩,又入虎穴?而且這次惹上的,可能是整個玄陰宗的怒火!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石猛撓著頭,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
原本以為林師弟是隊伍裡最大的怪物,現在發現,看似最柔弱的洛璃師妹才是終極隱藏大佬?
林逍遙也看向雲璃,等待她的決斷。
此刻,無論實力還是背景,雲璃顯然都更有話語權。
雲璃卻搖了搖頭,看向林逍遙,眼中帶著信任與鼓勵:
“逍遙,你依舊是領隊。
我的身份雖暴露,但修為封印也因此完全解開,如今是築基初期。
我會作為隊伍的一員,聽你調遣,護大家周全。
接下來該如何行動,還需你來定奪。”
她將主導權又交還給了林逍遙。
這份尊重和支援,讓林逍遙心中暖流淌過,也讓他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分析局勢。
“玄陰宗長老驚走,但定會立刻上報。
腐毒潭被毀,他們謀劃的‘陰髓聚魂陣’失敗,還損失了一名築基長老的顏面,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逍遙思維飛速運轉,
“我們原路返回風險太大,黑水河方向必有重兵。
繼續深入沼澤也不妥,我們對深處一無所知。”
他目光掃過那些剛剛救下、驚魂未定的凡人,又看了看疲憊但眼神堅定的隊友,最後落在地圖上。
“有了!”
他手指點向地圖上一個位於沼澤東北邊緣的標記,
“我們去這裡——‘流螢鎮’!”
“流螢鎮?”
柳如煙看了一眼,
“地圖示註,這是一個散修和獵戶混居的小型聚集地,三不管地帶,但相對中立,有基本的坊市和情報流通。”
“對!”
林逍遙眼中閃過銳光,
“此地離腐毒潭約兩日路程,位於沼澤邊緣,進退相對自如。
更重要的是,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最適合隱藏行跡,也最容易打聽到玄陰宗的動向和青冥洲最新的訊息!
我們帶著這些獲救的凡人,以遭遇妖獸襲擊、前來避難的修士身份進入,不會引起太大懷疑。”
“到了流螢鎮,我們一方面安置這些凡人,讓他們自行離去或尋求庇護;
另一方面,休整隊伍,打探情報,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雲璃,
“雲璃師姐需要時間穩固剛剛解封的修為,適應築基期的力量。
而我也需要時間,消化這次所得,並研究這古劍的變化。”
他揚了揚手中光華內斂、但氣息已截然不同的混沌古劍。獲得劍骸後,他感覺與此劍血脈相連,其中似乎還隱藏著更多秘密。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這個計劃穩妥可行,進可攻退可守。
“好,就去流螢鎮!”
石猛第一個贊成。
“事不宜遲,立刻出發。沿途儘量抹去痕跡。”
陸塵道。
雲璃也微微點頭,看向林逍遙的目光中帶著讚許。
即便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和實力,他依舊沉著冷靜,迅速拿出了可行的方案,這份心性,難能可貴。
隊伍再次開拔。這一次,隊伍的核心明顯多了一人。
雲璃(洛璃)不再掩飾,築基期的靈壓若有若無地散發,形成一種無形的庇護。
那些獲救的凡人似乎也感覺到這位仙子般人物的強大,惶恐的心安定不少,默默跟隨。
林逍遙與雲璃並肩而行。
沉默片刻,林逍遙低聲問:
“你的封印……完全解開了,以後……”
“以後,我依舊是洛璃。”
雲璃側頭看他,月光下,她的側臉美得驚心動魄,眼中帶著熟悉的溫柔笑意,
“是你的洛璃。只是,多了點保護自己、也保護你的能力罷了。
師尊的歷練,於我而言已經結束。
接下來的路,我想和你,和大家,一起走。”
林逍遙心中最後一絲芥蒂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責任感。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也彷彿握緊了某種承諾。
“嗯,一起。”
沼澤的夜風吹過,帶著溼意和涼氣,但隊伍中每個人的心,卻比之前更加火熱,也更加堅定。
前路未知,強敵環伺,但他們擁有了更強大的夥伴,也揭開了新的篇章。
腐毒潭的陰謀只是開始,流螢鎮,將是下一個風雲匯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