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京城,寒風像是帶著哨音的刀子,颳得人臉皮生疼。夜深了,95號大院彷彿被凍在了一塊巨大的黑冰裡,死寂而陰冷。
西跨院的主臥內,卻是溫暖如春。
經過空間技術改良的土暖氣散發著恆定的熱量,將室溫維持在人體最舒適的二十二度。林淵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真絲睡袍,半倚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本線裝的《金瓶梅》,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紅糖薑茶。
“主人,夜深了,根據健康作息表,您該休息了。”
劉媽站在門口,聲音溫和而標準。她剛剛給老黑添了夜草,又檢查了門窗,此刻就像個盡職盡責的老管家。
“嗯,這就睡。”林淵放下書,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這天寒地凍的,有人在屋裡享福,恐怕就得有人在外面受罪咯。今晚這風聲裡,似乎藏著點別的動靜。”
……
與西跨院的安逸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院賈家那如同冰窖般的屋子。
為了省錢,秦淮如買的煤球都是最次的那種,含土量高,熱量低,煙還大。這會兒為了省著點用,爐子早就封了,屋裡的溫度降得極快,撥出的氣都能結成白霜。
炕上,雖然蓋著兩床被子,但棒梗和小當還是凍得縮成一團,睡夢中時不時發出幾聲囈語,那是被凍得難受了。
秦淮如披著那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襖,坐在炕沿上,雙手交叉插在袖筒裡,整個人像是一尊被凍僵的雕塑。她的腳早就凍麻了,早已失去了知覺,但心裡的寒意比身體上的更甚。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啊……”
秦淮如看著窗戶紙上透進來的那一抹慘白的月光,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手背上,瞬間變得冰涼。
賈東旭那個殺千刀的進去了,把這個爛攤子全扔給了她。賈張氏那個老虔婆帶著家裡的存款也進去了,留給她的只有還不完的債和養不活的孩子。
明天……明天要是再借不到錢,孩子們就真的要斷糧了。
“篤篤篤。”
就在秦淮如被絕望淹沒的時候,房門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三長兩短。
秦淮如渾身一顫,像是觸電了一般。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她知道門外是誰。
自從那天易中海送來棒子麵後,這個曾經道貌岸然的一大爺,就撕下了偽裝,成了賈家唯一的“債主”和“施捨者”。
秦淮如深吸一口氣,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拉開了門栓。
門縫剛開一條線,一股凜冽的寒風便裹挾著一個高大的黑影擠了進來。
易中海穿著一件厚實的軍大衣,領子豎得高高的,大半張臉都縮在陰影裡,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後,才壓低聲音,用那種帶著命令口吻的語氣說道:
“淮如,出來。去後院地窖。”
“地窖?”秦淮如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一大爺,這大半夜的……太冷了,而且……”
“屋裡不方便,人多眼雜,萬一孩子醒了怎麼辦?”易中海直接打斷了她,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我有東西給你,還有重要的話跟你說。快點!別磨蹭!”
說著,易中海晃了晃手裡提著的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那是糧食,是秦淮如現在最缺的東西。
說完,易中海也不等秦淮如答應,轉身就走,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中院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陰影裡。
秦淮如看著那個背影,咬了咬嘴唇,直到嘴唇滲出一絲血腥味。
她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瑟瑟發抖的孩子,心一橫,裹緊了身上單薄的棉襖,輕輕帶上門,像是奔赴刑場一樣,悄悄地跟了上去。
……
後院,地窖入口。
這裡位於大院的死角,平時除了存取大白菜,鮮有人來。在這個寒風呼嘯的深夜,更是連鬼影都看不到一個。
易中海先一步下了地窖,划著了一根火柴,點亮了隨身帶的一盞防風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搖曳著,照亮了這個狹窄、陰冷而潮溼的空間。四周堆滿了如同小山般的大白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有的土腥味、腐爛菜葉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陳腐氣息。
秦淮如順著梯子爬了下來,剛一落地,那股陰冷的氣息就順著褲管往上鑽,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大爺……”秦淮如有些侷促地站在梯子旁,雙手絞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易中海。
“來,過來坐。”
易中海指了指角落裡早已鋪好的一塊破草蓆和兩個蒲團,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親暱和掌控感。
秦淮如猶豫了一下,還是挪了過去,在離易中海有些距離的地方坐下。
“冷吧?”
易中海把手裡的小布袋放在地上,解開繩子,露出了裡面的東西——十斤黑乎乎的煤球,還有一小袋白麵,大概有兩三斤的樣子。
“這些你先拿回去。這點煤球夠你燒兩天的,先把屋裡弄暖和點,別讓孩子凍壞了。這白麵……給棒梗蒸幾個饅頭,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缺了嘴。”
秦淮如看著地上的東西,眼眶瞬間紅了。
在這全院都避之不及、甚至恨不得踩上一腳的時候,這十斤煤球和三斤白麵,對於她來說,那就是救命的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謝謝一大爺……謝謝……”秦淮如哽咽道,聲音裡充滿了感激和無助。
“謝甚麼,咱爺倆誰跟誰。”易中海嘆了口氣,往秦淮如身邊挪了挪。那隻常年幹鉗工活、佈滿老繭的大手,很自然地搭在了秦淮如冰涼的手背上。
秦淮如身子一僵,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但那隻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按住了她,不容她退縮。
“淮如啊,你受苦了。”易中海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誘導性的磁性,在這封閉的地窖裡迴盪,“東旭那個不爭氣的進去了,把你一個人扔在這狼窩裡。你一個女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要拉扯三個孩子,還要受廠裡那些人的氣,難啊!太難了!”
這番話,句句戳在秦淮如的心窩子上。
“一大爺……”秦淮如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撲簌簌地往下掉。這些天的委屈、屈辱、恐懼,在這個狹窄的地窖裡,在易中海那看似關懷的話語下,徹底爆發了。
易中海看著秦淮如那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雖然年紀大了,但他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絕戶。這些年,他在賈東旭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血,如今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心裡的空虛和扭曲急需填補。而眼前這個柔弱無助的女人,正好滿足了他對於家庭、對於掌控欲、甚至對於某種隱秘慾望的所有幻想。
他伸出手,另一隻手輕輕拍著秦淮如顫抖的後背,像是長輩的安撫,又像是在撫摸一件屬於自己的私有物品。
“別哭,別哭。天塌下來,有一大爺給你頂著呢。”易中海湊近了秦淮如,那股子混合著劣質菸草味和老人特有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只要你聽話,以後一大爺絕不會讓你和孩子餓著。我會把你當親閨女疼,把棒梗當親孫子養。”
“聽話……”秦淮如淚眼婆娑地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易中海,看著那雙渾濁卻充滿了佔有慾的眼睛,她心裡明白這兩個字的分量。
這不僅是順從,更是交易。是用她的尊嚴,用她的身體,來換取這生存的資源。
“一大爺,我……我聽話。可是……”秦淮如咬著嘴唇,聲音細若遊蚊,“我怕別人說閒話……我怕……”
“怕甚麼?”易中海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陰鷙而瘋狂,“現在這大院裡,誰還敢亂嚼舌根?何大清忙著當他的大廚,許富貴忙著給他兒子治病,誰有空管咱們?再說了,咱們這是在地窖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能看見?”
說著,易中海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從秦淮如的後背慢慢往下滑,眼神也變得越發赤裸。
秦淮如渾身顫慄,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噁心和抗拒。但當她的目光掃過地上那袋白麵和煤球時,所有的抗拒都化為了無聲的嘆息。
她閉上了眼睛,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流淚。
為了孩子,為了活著,她把自己賣了。
易中海見秦淮如默許了,心中大喜。這種掌控別人的感覺,讓他那顆因為失勢而備受打擊的心,重新獲得了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淮如,你放心。東旭雖然進去了,但你還有我……”
地窖裡的燈光昏暗,映照出兩道糾纏在一起的影子,顯得格外詭異、荒誕且悲涼。
……
然而,易中海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叫“真小人”,而這個人此時正憋了一肚子的壞水沒處撒。
後院,許家。
許大茂這幾天雖然出院了,但肋骨還隱隱作痛,讓他翻身都困難。他躺在床上,聽著老爹如雷的鼾聲,心裡那股邪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媽的,賈東旭那個王八蛋進去了,但我這口氣還沒出完啊!老子這頓打白捱了?”
許大茂越想越氣。他這頓打捱得太冤了,錢也沒了(雖然警察追回了贓款,但還沒發還給他,得走程式),現在還落下一身傷,連媳婦都沒娶上。
“不行,我得出去撒撒尿,順便看看能不能找點樂子。”
許大茂披上大衣,捂著肋骨,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他沒去外面的公廁(有嚴重的心理陰影了),就在後院牆根底下解決。
就在他提褲子的時候,忽然看見中院那邊有個黑影鬼鬼祟祟地往後院這邊摸過來。
“誰啊?大半夜的?”
許大茂心裡一激靈,趕緊縮回牆角的陰影裡,瞪大了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
那身形,那走路的姿勢……
“秦淮如?!”
許大茂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這俏寡婦……大半夜不睡覺,跑後院來幹嘛?難道是……”
許大茂的八卦之魂瞬間熊熊燃燒,連肋骨都不疼了。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秦淮如。
只見秦淮如走到地窖口,左右看了看,那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太明顯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蓋板,鑽了進去。
“地窖?!”
許大茂眼珠子一轉,心想這地窖裡肯定藏著貓膩。難道是賈家還藏了甚麼贓物?或者是……私會野漢子?
他越想越興奮,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像只偷油的老鼠一樣,趴在地窖口的縫隙處,把耳朵貼在蓋板上。
地窖的隔音並不好,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雖然聽不太清具體的對話內容,但隱隱約約傳來的男人的聲音,那種刻意壓低後的沙啞,還有那種壓抑的低泣聲……
許大茂可是過來人,一聽就明白了!
“臥槽!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
許大茂仔細分辨了一下,突然,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一震。
“易中海?!這是易中海的聲音?!”
許大茂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易中海?那個滿嘴仁義道德、剛剛因為作風問題被撤職的前一大爺?和秦淮如?那個剛剛守了活寡的俏媳婦?
在這地窖裡?大半夜的?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
“我的天哪!這特麼可是驚天大瓜啊!這簡直是年度大戲啊!”
許大茂興奮得渾身發抖,臉都紅了。他感覺自己抓到了一個天大的把柄!一個足以讓易中海徹底身敗名裂、讓秦淮如任他擺佈的超級把柄!
“嘿嘿,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個老絕戶,平日裡裝得跟個聖人似的,沒想到背地裡玩得這麼花?地窖Play?你也不怕閃了腰?”
許大茂心裡那個美啊,比撿了錢還高興。
他沒有立刻衝進去抓姦。他是個聰明人(雖然是小聰明),知道現在衝進去,也就是鬧一場,頂多讓易中海丟人,說不定還會被那老東西反咬一口說是誤會。
但如果……把這個把柄捏在手裡,那以後易中海還不任他拿捏?秦淮如還不乖乖就範?
“忍住!一定要忍住!放長線釣大魚!”
許大茂強忍著衝動,悄悄地退回了自家屋裡,躺在床上,興奮得一夜沒睡,腦子裡全是秦淮如那梨花帶雨的模樣,還有易中海那張即將扭曲、跪地求饒的老臉。
……
第二天清晨。
秦淮如起得比往常還要早。她用昨晚帶回來的白麵給兩個孩子蒸了幾個熱乎乎的饅頭,又把爐子燒得旺旺的,屋裡終於有了點熱乎氣。
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吃著饅頭那滿足的小臉,秦淮如覺得昨晚付出的一切……或許是值得的。
這就是生活,這就是現實。為了生存,尊嚴算甚麼?貞潔又算甚麼?
收拾好心情,秦淮如推開門,準備去上班。
然而,當她走出大院門口的時候,卻被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早啊,秦姐。”
許大茂倚在牆根下,頭上纏著紗布,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秦淮如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要繞開:“許大茂,你要幹甚麼?我要去上班。”
“別急著走啊。”許大茂一步跨出,擋在了秦淮如面前,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令人作嘔的邪光。
他湊近秦淮如,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秦姐,昨晚那地窖裡……挺暖和的吧?一大爺的身體……還硬朗嗎?”
轟!
秦淮如只覺得腦子裡炸響了一道驚雷,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許大茂,嘴唇哆嗦著,彷彿看到了惡魔:“你……你胡說甚麼……”
“胡說?”許大茂嘿嘿一笑,撿起地上的飯盒,吹了吹上面的灰,遞給秦淮如,“我可是親眼看見一大爺先進去,然後你又進去了。半個小時後……嘖嘖嘖,那一前一後出來的樣兒,衣衫不整的。秦姐,你說我要是把這事兒跟陳隊長說說,或者是跟廠裡的廣播站說說……一大爺這‘作風問題’,會不會讓他直接進去陪賈東旭啊?而你……會不會被掛破鞋遊街啊?”
“不……不要……”
秦淮如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這是她的死穴!如果這事兒曝光了,易中海完了,她也完了!她會被萬人唾罵,孩子們也會一輩子抬不起頭!
“許大茂!你到底想怎麼樣?!”秦淮如帶著哭腔,絕望地問道,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想怎麼樣?”許大茂那雙賊眼肆無忌憚地在秦淮如身上掃視,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猙獰的獠牙,“秦姐,你也知道,我這傷剛好,身子虛,需要人照顧。而且我對秦姐你的心意,那是一直沒變過啊。既然你能跟那個老幫菜鑽地窖,為甚麼不能跟茂爺我……”
“你無恥!”秦淮如咬牙切齒,眼淚奪眶而出。
“無恥?比起你們這對‘幹父女’,我這算甚麼?”許大茂冷笑,“今晚下班,我在後院等你。別讓我等太久,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你要是不來……嘿嘿,明天全廠都會知道,咱們的秦大美人和一大爺在地窖裡的風流韻事!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許大茂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走了,留下秦淮如一個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秦淮如看著天空,只覺得這世道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亮。她就像是一葉孤舟,在狂風巨浪中,身不由己,只能隨波逐流,墜入更深的深淵。
……
西跨院二樓。
林淵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輕輕嘆了口氣,但眼神裡並沒有多少同情,更多的是一種旁觀者的冷漠和清醒。
“這就叫一步錯,步步錯。當你選擇出賣尊嚴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誰都能上來咬一口。”
“秦淮如啊秦淮如,你的黑化之路,才剛剛開始呢。這大院裡的渾水,你是越陷越深了。”
林淵轉身回到房間,劉媽已經準備好了出門的衣服。
“主人,今天要去拜訪齊白石大師的後人嗎?”
“去!當然要去!”林淵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大院裡的戲看夠了,也該去幹點正事了。齊老爺子的畫,那可是無價之寶啊。至於這幫禽獸……就讓他們在泥潭裡繼續廝殺吧。”
他推開門,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這才是生活,這才是他林淵該有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