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衚衕裡,寒風瑟瑟。
許大茂披著軍大衣,捂著翻江倒海的肚子,一路小跑衝進了95號大院外面的公共廁所。
剛一跨進那個黑漆漆的門洞,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便撲面而來,差點沒把他給頂個跟頭。
這年頭的公廁可沒有後世那麼講究,既沒有沖水系統,也沒有化糞池,就是最原始的旱廁。
一排蹲坑底下直通著糞池子,那裡面的“存貨”發酵出來的味道,那叫一個醇厚,簡直辣眼睛。
“咳咳!這味兒……真特麼衝!”
許大茂被燻得眼淚直流,本來還有些迷糊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趕緊捏住鼻子,熟練地從兜裡掏出一盒煙,划著火柴點上。
深吸一口煙霧,再緩緩吐出,利用菸草的味道稍微壓制了一下那股令人作嘔的臭氣,許大茂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僅僅過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他就憑藉著頑強的適應能力,習慣了這種環境。
他蹲在坑上,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解決著生理問題,心裡還在美滋滋地回味著今天在大院裡舌戰群儒、懟翻易中海的風光場面。
“嘿嘿,易中海,劉海忠,還有那個算盤精閆埠貴……跟茂爺鬥?你們還嫩了點!”
一根菸抽完,許大茂也蹲得差不多了。
他提起褲子,繫好腰帶,心滿意足地走出了公廁。
畢竟這大半夜的,那味道實在太上頭,也沒誰願意在裡面多待。
走出公廁,外面的空氣雖然冷冽,但那是真新鮮啊……
許大茂深吸了一口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邁著八字步往回走。
然而,就在他剛剛轉過公廁旁邊的一個拐角,準備穿過一條漆黑的小巷回大院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影突然從牆角的陰影裡竄了出來,還沒等許大茂反應過來,一個散發著黴味和土腥氣的破麻袋就從天而降,瞬間套在了他的頭上,緊接著一股大力襲來,將他整個人死死地罩在了裡面。
“唔!誰?!幹甚麼?!”
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慌了神,眼前一片漆黑,手腳也被麻袋束縛住,根本施展不開。
還沒等他喊出求饒的話,雨點般的棍棒就狠狠地砸了下來。
“砰!砰!砰!”
那一根粗大的實木擀麵杖,在賈東旭的手裡揮舞得虎虎生風,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地招呼在許大茂的身上。
頭、肩膀、後背、胳膊、大腿……
每一棍子下去,都伴隨著一聲悶響和許大茂淒厲的慘叫。
“啊!哎喲!別打了!別打了!”
“救命啊!殺人啦!”
“好漢饒命!爺爺饒命啊!我錯了我錯了!”
許大茂被打得在地上像個蛆一樣扭動,哭爹喊娘,甚至連爺爺都喊出來了。
他從小嬌生慣養,也就是嘴上功夫厲害,哪裡受過這種皮肉之苦?
可此刻早已紅了眼的賈東旭,哪裡肯停手?
他聽著許大茂的慘叫聲,心裡不僅沒有絲毫憐憫,反而湧起一股變態的快感。
“讓你壞我的好事!”
“讓你去告密!”
“讓你害我被罰款!”
“讓你斷我財路!”
賈東旭咬著牙,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把這兩天受的所有憋屈、所有羞辱、所有損失,全都發洩在了這一根根棍棒上。
他下手極黑,專門往肉厚和關節的地方打,打得許大茂在麻袋裡連滾帶爬,慘叫聲越來越弱。
終於,許大茂實在是扛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再這麼打下去,非得被打死在這兒不可。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別打了!爺爺別打了!我有錢!我有錢!”許大茂在麻袋裡嘶啞著嗓子大喊,“就在我上衣口袋裡!只要你放過我,我把錢全給你!全給你!”
聽到“錢”這個字,原本已經打紅了眼的賈東旭,動作猛地一頓。
那個字就像是一道魔咒,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最貪婪的軟肋。
他的心不爭氣地狂跳了兩下,手裡的擀麵杖也懸在了半空。
錢?
對啊,許大茂這孫子有錢!他是放映員,下鄉放電影油水足得很!
賈東旭猶豫了一下,雖然心裡還是很想繼續揍人,但那是錢啊!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賈張氏的醫藥費、被扣的工資……這窟窿正愁沒處填呢!
“拿出來!”賈東旭壓低了嗓子,故意裝出一副兇狠且陌生的聲音喝道。
許大茂聽到對方停手了,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在麻袋裡摸索著。
好不容易摸到了上衣內兜,把裡面那厚厚的一沓鈔票全都掏了出來。
他顫顫巍巍地把拿著錢的手伸出麻袋口,像是在進貢一樣遞向前方。
“好漢……爺……就這些了,這是我剛發的工資還有以前攢的……好幾十呢……全都孝敬您了!”許大茂帶著哭腔求饒道,“我懂規矩,我絕不掀開麻袋看您的臉!只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當個屁把我放了吧!”
藉著月光,賈東旭一眼就看到了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甚至還有不少糧票和肉票。
他的眼睛瞬間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特麼哪止幾十塊啊?這怕是有上百塊吧?!
賈東旭一把搶過那沓錢,那種厚實的觸感讓他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迅速把錢揣進自己的兜裡,心裡那叫一個狂喜。
發財了!這回真發財了!
不僅補上了損失,還大賺了一筆!
然而……
錢到手之後,賈東旭看著依然縮在麻袋裡瑟瑟發抖的許大茂,心裡的那股惡氣卻並沒有完全消散。
相反,一種更加陰暗、更加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
“錢是拿到了,但這口氣還沒出夠呢!再說了,萬一這孫子事後報警,查到我頭上怎麼辦?不如……把他打得更狠點,讓他以後都不敢吱聲!”
賈東旭惡向膽邊生,再次舉起了手中的擀麵杖。
“砰!”
這一棍子,比之前的任何一下都要狠,直接砸在了許大茂的後背上。
“啊!”許大茂慘叫一聲,整個人都懵了,“爺!錢都給您了啊!怎麼還打啊?不講道義啊……”
道義?老子跟你講個屁的道義!
賈東旭此時已經徹底被貪婪和暴戾衝昏了頭腦,他不僅沒停手,反而更加瘋狂地揮舞著擀麵杖,劈頭蓋臉地朝著麻袋砸去。
“砰!”
這一下,好巧不巧,擀麵杖那硬邦邦的一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許大茂的腦門上。
“呃……”
許大茂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彷彿有甚麼東西碎裂了一般。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淌下來,糊住了眼睛。
劇痛之後是無邊的眩暈和黑暗。
他連哼都沒再哼一聲,身子一軟,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裝死?還敢裝死?”
賈東旭打得興起,見許大茂不動了,以為他又在耍滑頭,抬手又狠狠補了兩棍子。
“砰!砰!”
然而,地上的麻袋依舊一動不動,連那悽慘的叫聲也沒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一陣冷風吹過,賈東旭那發熱的頭腦猛地清醒了過來。
“怎……怎麼不動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巨大的恐懼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不會吧?打……打死了?”
賈東旭的手開始劇烈顫抖,手裡的擀麵杖差點掉在地上。他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蹲下身,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揭開了麻袋的一角。
藉著慘白的月光,一副恐怖的畫面映入眼簾。
只見許大茂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而額頭上那個被砸破的傷口正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半張臉都被染紅了,看起來猙獰可怖。
“啊!”
賈東旭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點叫出聲來。
血!好多血!
這是要出人命了啊!
“完了……完了……我殺人了……”
極度的恐懼讓賈東旭瞬間失去了思考能力。他慌亂地站起身,下意識地想要逃離這個現場。
他手忙腳亂地把麻袋重新套回許大茂頭上,試圖掩蓋這一切。
但是想了想之後……
他像個做賊心虛的小丑一樣,把那根沾了血的擀麵杖死死揣在懷裡,提起那條破麻袋,也不管地上的許大茂是死是活,轉身就朝著95號大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背影倉皇而狼狽,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趕。
……
而另一邊,在距離公廁不遠處的一處角落裡。
林淵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還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
看著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許大茂,又看了看倉皇逃竄的賈東旭,林淵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震驚。
“嚯!這賈東旭……還真是個狠人啊!”
林淵深吸了一口煙,喃喃自語道:“搶錢也就算了,還往死裡打?這特麼已經不是鄰里糾紛了,這是刑事重案啊!”
頓了頓,林淵又小聲的開口說道。
“這下子樂子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