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熔化的銀液,慢悠悠地鋪滿了整個院落。
青石板地面被一層由細碎光華織成的柔滑綢緞所覆蓋。
四周安靜到了極點,彷彿能聽見星辰墜入夜空的細微聲響。
柳生雪姬正全神貫注,在院落中練習劍術。
劍光起落之間,衣袖隨風飄動,與滿院清澈的月光相互映襯。
突然,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她收住劍招轉過身,眉眼瞬間彎成了一輪新月,臉上寫滿了欣喜。
門輕輕開啟,柳生飄絮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雪姬鬆了口氣,指尖還殘留著練劍後的微微顫抖。
飄絮露出笑容,那笑容就像浸了蜜糖的春日暖陽——
她穿著繡滿彩色花紋的衣裙,嘴唇比初降的白雪還要溫潤,眼眸流轉間閃爍著細碎的星光,偏偏眉宇間帶著幾分清冷,更顯得楚楚動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她那雙眼睛,彷彿盛著漫天碎星,只需看一眼,便能緊緊牽動人心。
雪姬屈膝行禮,耳尖悄悄泛起淡淡的紅暈:“姐姐,你去問王爺了嗎?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去?”
飄絮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臉頰,眼底忽然亮起點點光芒,笑聲清脆得如同珍珠掉落:“王爺說,上元節過後,就接我們回府。”
雪姬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真的嗎?”
“嗯。”飄絮往前挪了兩步,走到她身邊。
雪姬轉動著劍穗,眉眼間滿是笑意:“那真是太好了!等把丹藥交給大哥,我們這趟差事就算完成了。”
“差事?”飄絮試探著開口,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不然呢?”雪姬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輕輕嘆氣:“你呀,別聽別人胡亂編造——踏入宗師之境,哪是一枚丹藥就能做到的?”
話雖如此,她的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劍穗,指節都泛白了。
誰能不心動呢?那可是能叩開天境大門的絕佳機緣。
但雪姬終究年長几歲,經歷的風雨更多,心思沉穩得如同浸過水的玉石:“以我們這點天賦,就算吃下這枚【紫金金丹】,最多也就能觸及先天三重的邊緣,不如交給大哥使用,才不算浪費。”
“姐姐就這麼信任父親?”飄絮突然抬起頭,目光銳利:“我聽說,父親已經被大宋朝的錦衣衛抓住了,你還期待甚麼?”
雪姬的笑聲突然停住,夜晚的涼風帶著寒意鑽進領口,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望著飄絮,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妹妹,你可知柳生但馬守是怎樣的人?”
“是個讓人從骨子裡都感到發冷的傢伙。”飄絮的語氣冰冷。
他本就是個把殺戮當作樂趣的武夫,心思比蛇的舌頭還要狠毒,做事絲毫不顧情理,手上沾染的鮮血,足以染紅整面牆壁。
為了自保,他連親生兒女都能碾成肉泥。
雪姬望著院落中皎潔的明月,那月光白得像霜雪,連周圍的空氣都透著寒意:“父親總有脫身的辦法,所以……”
話音還沒說完,一陣劇烈的疼痛突然刺穿了她的心口。
雪姬低下頭,只見一柄染血的劍尖從自己後背透了出來,血珠滴落,砸在地上,像一朵朵綻放的紅梅。
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著緩緩轉過身的飄絮——捅向自己的,竟然是親妹妹。
“對、對不起。”飄絮抬起頭,對上她震驚的目光,一邊說著抱歉,一邊猛地擰轉劍柄。
血花濺落在雪姬潔白的衣裙上,她身子一軟,緩緩倒了下去,白色的衣衫被鮮血浸透,紅得刺眼,宛如雪地裡燃燒殆盡的火焰。
飄絮的手還在不停地顫抖,鮮血順著劍柄往下流。
她死死地盯著地上的身影,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脊背撞上院牆,才像脫力一般癱坐下去,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哭聲。
屋內的燭火突然劇烈搖晃起來,牆上的影子扭曲成了怪蛇般的模樣。
趙方才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冰冷得如同冰碴子砸在地上:“死透了?”
飄絮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還、還有氣息。”
趙方才“嘖”了一聲,邁步走上前來。
他指尖輕點在雪姬的肩井穴上,一縷精純的真氣渡了進去,穩住了她渙散的氣息。
“這丫頭還有用。”他隨手掀開雪姬的衣襟,從裡面摸出了那枚包裹在錦緞裡的【紫金金丹】。
趙方才轉過身,將丹藥拋給癱坐在地上的飄絮,語氣漫不經心:“這是你想要的東西。”
飄絮盯著掌心的金丹,瞳孔突然收縮——有了它,自己就能踏入宗師之境;有了它,就能徹底擺脫柳生但馬守的控制。
她的心臟像是被燒紅的鐵鉗攥住,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痛感。
飄絮掙扎著爬起來,跪行到趙方才的腳邊,身子伏得像一株被狂風折斷的野草:“主人。”
趙方才瞥了她一眼,語氣淡得像水:“太心急了,不該在這裡動手——你姐姐躺在這裡,傳出去像甚麼樣子?”
飄絮臉色慘白,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是屬下行事魯莽了。”
趙方才的指尖劃過她的臉頰,涼得刺骨:“聽話的人,才能活得長久,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一定聽從主人的吩咐!”飄絮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連指尖都在不停地發抖。
從劍尖刺穿雪姬心口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趙方才要她做甚麼,她只能照做。
更何況,這位王爺身上的冷意,比柳生但馬守的刀還要讓人膽寒。
趙方才將金丹拋回自己掌心,輕輕轉動著:“這枚丹藥給你。”
飄絮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抑制的狂喜:“謝主人恩典!”
趙方才低笑一聲,尾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這枚本是要送給柳生但馬守的丹藥,經過飄絮的手,反倒成了他賞出去的恩惠。
世事就是如此荒唐。
可惜,這【紫金金丹】是系統繫結的物品,他沒法直接使用。
他本也沒打算把送出去的東西收回來——這關乎他立下的“信諾”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