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無法想象,吳家那樣的名門大族、船貿行會那樣的龐大勢力,在江南地區盤踞多年、根基深厚,怎麼會說被覆滅就被覆滅了?
趙方才的手段,實在是太過狠厲決絕。
作為土生土長的江南人,他從未想過有人能做到這一步。
誰能料到,這位國公爺平日裡行事低調內斂,一旦出手便是滅門除根的架勢?
謝寧始終不敢抬頭直視趙方才,只聽見趙方才開口說道:“我打算重新組建船貿行會,廢除之前的舊主事,由你出任第一任新會長。”
趙方才的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沒給謝寧絲毫拒絕的餘地。
他並不反對船貿行會這類行業組織——行業發展到一定程度,本來就需要這樣的機構來集中力量辦大事。
只是從前的船貿行會內部藏汙納垢、弊端叢生,如今他要徹底將其重建,打造成一個全新的組織。
謝寧是他在本地安插的親信,由他出面擔任會長再合適不過。
新船貿行會的會長?
謝寧愣了一下,隨即連忙低頭恭敬地回應:“屬下遵命!”
他心裡清楚,如今自己早已和趙國公趙方才綁在了一條船上,唯有緊緊依靠這條大腿,才能保全自身平安。
趙方才簡單跟他交代了重建船貿行會的相關事宜:行會牽扯的範圍極為廣泛,不僅包含十三家大型船商,還有幾百家中小型船行、上千條運輸船隻。
這些人不能一概而論,該打壓的要堅決打壓,能拉攏的要盡力拉攏,該取代的就直接更換。
不久之後,謝寧走出畫舫,臉上難掩內心的喜悅,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他看向湖面的眼神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與信服。
前幾日他還在為吳家的威脅而愁眉不展、憂心忡忡,轉瞬間便成了新船貿行會的會長。
人生的機遇,實在是玄妙難測、變幻無常。
月色漸漸升到天空正中,柔和的月光灑落在趙方才的身上。
他獨自一人乘船,登上了西湖中另一艘漂泊的畫舫——趙師容特意讓人傳話,說今晚將會在這裡等候他的到來。
若是連這層弦外之音都領會不到,他未免也太過遲鈍了。
畫舫內點燃著兩排紅色的燈籠,簷角懸掛的銅鈴隨著晚風輕輕作響,窗紗被晚風吹得微微晃動,透露出說不盡的雅緻與溫馨。
夜色濃重得恰似凝固的墨汁,半點朦朧之感也無法化開。
湖面靜謐無波,唯有微風穿梭過蘆葦叢,帶來細碎的沙沙聲響。
船艙裡,一縷悠揚的古琴聲緩緩飄散開來。
琴音清亮婉轉,漫過平靜的水面,最終消逝在深邃的夜色中。
趙方才抬手撩開船簾,邁步走進船艙的瞬間。
那婉轉的琴音突然停了下來。
趙師容端坐在古琴前,姿態嫻雅端莊。
一身大紅絲綢長裙,把她原本白皙的肌膚襯得愈發瑩潤如雪。
領口處點綴的珠飾,在燭光的映照下閃爍著流動的光彩。
顯然,她為今晚的相見精心修飾過容貌。
烏黑的長髮鬆鬆挽成髮髻,既顯慵懶又不失雅緻。
鬢邊垂著幾縷柔軟的碎髮,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眼波流轉間,自然流露著動人的嫵媚風情。
低矮的桌案上,一壺美酒、兩隻酒杯靜靜擺放著。
顯然是她特意為等候他而提前準備好的。
“你來了?”
她抬眼望向趙方才,語氣聽似隨意淡然。
臉頰卻悄悄泛起淡淡的紅暈,多了幾分嬌俏嫵媚。
趙方才在她對面的座位上坐下。
目光掃過她精心的裝扮,含著笑意稱讚道。
“容貌秀美的女子配上華貴的服飾,果然相得益彰,愈發顯得光彩照人。”
趙師容的臉頰瞬間變得更紅了。
抬手捂住唇角,低低地笑了起來。
指尖輕輕點了點桌案上的酒壺,問道:“主公知道這是甚麼酒嗎?”
“不知道。”
趙方才坦誠回答。
她把酒壺推到趙方才手邊。
身體微微前傾,玉指提起酒壺,為他斟滿一杯酒。
臉上帶著盈盈笑意,說道:“這是女兒紅,主公沒聽過它的典故嗎?”
“略知一些。”
趙方才輕輕點頭。
清涼的晚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帶著湖面溼潤的水汽,吹動著她鬢邊的髮絲。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散亂的碎髮。
將斟滿酒的玉杯遞到他面前。
自己則仰頭喝乾了杯中酒,目光卻一直緊緊鎖住他的身影。
隨後,她緩緩站起身。
姿態優雅地走到趙方才身邊。
玉手輕輕扶住他的肩膀,緩緩俯下身來。
趙師容的氣息漸漸變得急促。
髮絲輕輕掃過他的脖頸,帶著淡淡的馨香。
她輕聲問道:“主公,這女兒紅的味道怎麼樣?”
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羞怯。
趙方才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酒的香氣清雅宜人,但人卻更讓人心醉。”
趙師容依偎在他的懷中。
目光盈盈,輕聲說道:“壺裡還有不少酒,主公要不要盡情暢飲一番?”
夜色漸漸變深,愈發濃重。
湖岸邊的柳樹垂下柔軟的枝條。
影子沉浸在清涼的霧氣中,朦朧不清。
師妃暄懷抱長劍,靜靜地站在岸邊。
望著畫舫漸漸遠去的方向。
美麗的眼眸中,帶著幾分瞭然的神情。
“喲,師妃暄,原來你喜歡聽別人談情說愛啊!”
清脆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來人正是綰綰。
師妃暄沒有回頭,僅憑腳步聲就知道來者是誰。
“我只是擔心他遭奸人暗算,才在這裡守護!”
她冷冷地回應,語氣帶著幾分生硬和疏離。
“哦?你倒是這般盡心盡力。”
綰綰笑著調侃道。
身形一躍,輕盈地坐在了柳樹枝條上。
晃著雙腿,畫舫裡隱約傳來的聲響讓她充滿了好奇。
“師妃暄,你喜歡趙方才吧?”
她帶著捉弄的神色瞥了師妃暄一眼,繼續說道。
“可惜啊,你太過一本正經,他似乎不太喜歡這類性子呢!”
師妃暄皺起眉頭,臉色微微沉了下來:“休要胡言亂語!”
“不否認?那就是喜歡了?”
綰綰輕嗤一聲,語氣中滿是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