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場集會,他花了大價錢包下了樂豐樓的這一層。
樓裡負責伺候的夥計,都是從自己行會里挑選出的能幹之人,一個個站姿端正挺拔,身材健壯有力,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好招惹的。
船貨行會雖然帶著江湖的名號,但裡面沒有一個真正的江湖門派成員,全是他手下的商戶。
原因很簡單,他們手握豐厚的錢財。只要錢給得足夠多,還怕招不到能打的人嗎?
船貨行會里有資格上桌商量事情的,一共有十三家商戶。
這十三家各自有自己的主營生意,都盯著江南地區的漕運和海運業務,一心想擴大自己的生意範圍。
每家都有主事人坐鎮這裡,要是這十三家能同心協力,勢力足以和半個武林門派抗衡。
但今天,十三家裡只來了十家,剩下的三家要麼因為路途遙遠,要麼因為被其他事情耽誤,沒能按時趕來。
“最近海上太不安寧了,海盜跟瘋了似的到處搶劫,這生意根本沒法正常做!”
“可不是嘛!去年我就有兩艘船沉了,辛辛苦苦忙了一整年,最後卻是一場空!”
“聽說靖國公要插進來分一杯羹,那位大人可不好對付,到時候咱們的日子恐怕會更難熬!”
“哼,海上的事跟陸地上能一樣嗎?向來都是誰實力強誰說了算!”
“靖國公在陸地上再厲害,到了海里,他那套辦法也不管用!”
“他要是願意答應咱們的條件,按咱們的規矩來辦事,分給他幾成利潤也不是不行。”
“要是不答應,就給他弄沉幾艘船,再搭上幾條人命——他家就算再有錢,也經不住這麼折騰吧?”
“靖國公又怎麼樣?就算他要涉足這一行,也得從最底層的小商販做起,破壞規矩可絕對不行!”
“依我看,真要開了會,得先定一條規矩:誰要是敢破壞行會的事,直接罰他兩百兩銀子作為賠償!”
這十位主事人扯著嗓子爭論個不停,沒有一句能說到一塊兒去。
十三家商戶之間本來就互相惦記著對方的利益,但真遇到外人挑釁時,倒也能暫時聯合起來對抗。
大宋沒有夜間禁止通行的規定,到了晚上依舊熱鬧非凡,尤其是臨安這樣的大城市,燈籠一串接著一串,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一個夥計快步推開門走了進來,壓低聲音報告:“會長,‘權力’那邊的柳五公子到了!”
吳天露咧嘴一笑,揮手催促道:“好!快把他請進來!”
柳五,原名柳隨風。他在“權力”的七位掌權人中排第五,是“權力”在江南地區管事的二把手,外人都叫他柳總管。“權力”的總管,在這一帶說的話,比官府還管用。
船貨行會一直和“權力”有來往,今天這樣的場合,自然少不了邀請他來。
吳天露嘴上沒提靖國公的事,心裡卻早就恨得直咬牙,打算先好好招待柳隨風,等他到了之後再一起商量應對的辦法。
“柳公子!”
柳隨風穿著講究的衣服,手裡搖著一把摺扇,臉上帶著笑容。
他身材高挑,一雙眼睛銳利無比,身上的傲氣根本藏不住。
“柳五公子,快裡面請!”吳天露連忙站起身,拱手行禮。
他雖然是船貨行會的會長,但在柳隨風面前,一點兒架子也不敢擺。
他心裡清楚,這個人看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狠起來的時候卻能讓人喪命,實在讓人害怕。
也正因為柳隨風足夠有威懾力,吳天露心裡才多了幾分底氣。
前些日子,李兄調派了一些人手,帶著一批精銳士兵駐守在海外,專門攔截那些陌生的船隻。
如今“權力”在這邊的事務,就全由柳隨風負責處理。
柳隨風坐下後,開門見山地問道:“聽說你把位置都留好了,那位貴客還沒到嗎?”
他聽說吳天露要商量大事,心裡既好奇又想探探底細,才特意跑這一趟。
吳天露笑了笑,搖了搖頭說:“那位是靖國公府的人,不是咱們行會里的商戶,來的只是他府裡的一個管事。”
這話聽著像是謙虛,語氣裡卻帶著淡淡的不滿。
他好歹也是臨安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靖國公這麼做,也太不給面子了!
“哦?”柳隨風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過是一個管事,用得著這麼大張旗鼓地等著嗎?這不是白白讓自己丟臉嗎?
柳隨風站起身,對身後的手下吩咐道:“我們走!”
“‘權力’的柳五公子都到了,怎麼這就要走?”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就像玉石相互碰撞,清脆悅耳。
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了過來,鑽進了柳隨風的鼻子裡。
樓裡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氣質清冷又格外出眾的女子,已經出現在了屋裡。
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沒人看清她是怎麼進門的。
她穿著一身白衣,彷彿原本就站在那裡,安靜地躲在陰影裡。
忽然有光線落在她身上,那張臉龐顯露出來,美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吳天露也愣了一下,定了定神,拱手問道:“閣下難道是靖國公府的管事?”
話音剛落,他便收起了驚訝的神色,臉上堆起笑容說:“請坐!”
趙師哥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輝,模樣就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她輕輕抬了抬手,聲音平淡地說:“不用了,我來只是為了傳一句話。”
“嗯?”吳天露皺起了眉頭。
趙師哥停頓了一下,語氣清晰地說:“靖國公府有自己的船運生意,不會加入你們船貨行會。”
“啊?”
“甚麼?”
船貨行會的人頓時坐不住了,“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喂,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你們靖國公府是糊塗了嗎?我們好心邀請,你們反倒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你知道嗎?沒有我們行會的允許,你們的船別想出港,也沒法靠岸!”
他們本來就一肚子火氣,這還沒開始談判,就被人直接拒絕了。
這群人掌控著這一行的生意,向來高高在上,普通人見了他們都得陪著笑臉,哪裡受過這樣的頂撞?
驕橫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一個個瞪著眼睛,說出威脅的狠話。
吳天露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靖國公府這是完全沒把他們當回事啊?
趙師哥看著這群人,眼裡露出一絲嫌棄。
從剛才聽到他們說的那些話開始,她就打心底裡反感這些人,一群眼界狹隘、鼠目寸光的傢伙!
她掃過在場的眾人,聲音冷了下來:“各位要是想和靖國公府作對,儘管動手。話我已經傳到了,告辭!”
話音剛落,她轉過身。船貨行會安排的那些好手,立刻抽出刀攔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