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方才的眼睛微微眯起,家中的大夫人原本是蘇州陸家的人,她平日裡就不太喜歡自己。
難道是她?
顧家與陸家都是蘇州城裡的大家族,是當地有名望的宗族。
州府裡的官員,要是想在蘇州做些事情,都要先和這些大家族商量,得到他們的支援才行。
湖面上水波粼粼,遊船裡聚集著唱歌跳舞的女子,歌聲與舞姿從未停歇,一片安穩歡樂的景象。
“顧兄,前些日子,多虧你在下面幫忙打通關係、處理事務,今天我在這兒設宴招待你,一定要盡情享用酒菜!”
“陸兄太客氣了,我們兩家一直是禍福相依、共同進退,這點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酒已經喝了好多輪。
顧衙司已經有幾分醉意,說話也沒了往日的拘束。
他好奇地問:“陸兄,那趙方才就算考中舉人,也不能繼承家業,你為甚麼非要……”
“哎!顧兄,別說了!”
陸莊主連忙示意,揮手讓旁邊的歌女、舞女都退下,壓低聲音說:“不瞞你說,我表妹生的兒子,其實是我們陸家的血脈,趙世繼好像察覺到了,我們不得不先動手!”
“啊?”
顧衙司十分驚訝,皺著眉頭說:“趙世繼好歹也是皇室親戚,你這……”
“嘿,甚麼皇室親戚,天下姓趙的多了去了,同一個宗族不同分支,早就疏遠了。”
陸莊主臉上露出一絲狡詐的笑容。
“陸莊主真是有計謀!”
突然響起的一個聲音,讓陸莊主和顧衙司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湖面上的遊船微微晃動著。
陸莊主和顧衙司猛地站起來。
“誰在那裡?”
兩人都懂一些武術,正想衝出去,卻又停住了腳步,因為有兩隻手按在了他們的肩膀上。
那力量很大,彷彿要把他們的肩膀捏碎。
骨頭髮出細微的“咯吱”聲。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
兩人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陸莊主和顧衙司心裡十分震驚,明白是遇到了高手。
他們雖然也練武,但大多是為了防身和鍛鍊身體,和江湖上的人相比,差得遠了。
顧不上別的,顧衙司咬著牙求饒:“好漢饒命!”
陸莊主說:“大俠,我們之間沒有仇恨,你有甚麼要求儘管說,我陸某一定滿足!”
“沒有仇恨?哈哈,兩位不如回頭看看,我是誰?”
陸莊主和顧衙司轉過身,看到一位年輕俊朗的公子。
顧衙司正疑惑的時候。
就聽到陸莊主像是見到鬼怪一樣驚叫起來。
“你,你,是你?”
陸莊主認出了來者,竟然是本該掉進湖裡淹死的趙方才。
難道是趙方才的鬼魂來了?
他眼睛瞪得滾圓,滿是恐懼,心裡直髮慌,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不知道該說甚麼。
顧衙司看到這情景,心裡大致有了推測。
這人難道就是掉進湖裡的趙方才?
趙方才掉湖裡後,府衙派人沿著湖邊搜尋了三天,卻一直沒找到屍體,最後按失蹤結案。
這趙方才沒死?
趙方才說:“是人是鬼又怎樣?兩位現在落到我手裡,還是想想怎麼活命吧!”
陸莊主眼神微微一凝。
他已經冷靜了不少。
心裡想:“聽說趙方才是個孝順、拿不定主意的書生。”
“雖然不知道他為甚麼沒死,還練就了一身奇特的武功。”
“但本性難移。”
陸莊主心裡有了打算,咬著牙冷笑道:“你想怎麼樣?趙方才,別忘了,你父親在我們手裡,識相的就放了我們,不然你父親就性命難保!”
可他聽到的是“咔嚓”一聲。
緊接著,是鑽心的疼痛。
他發出像殺豬一樣的慘叫,癱倒在地上,鮮血從斷臂處不斷湧出,很快就積了一灘。
趙方才把捏碎的胳膊扔在陸莊主身旁,冷冷地說:“你以為這樣就能威脅我?”
陸莊主痛得說不出話來。
顧衙司倒吸一口涼氣,雙腿打顫,汗流不止,說:“趙,趙公子,饒命啊,我只是幫陸家在府衙那邊打點了一下,沒有和他們一起謀害你和你的家人。”
趙方才冷冷地說:“現在知道了?該怎麼做?”
顧衙司毫不猶豫地說:“是我顧某有眼無珠,錯把這種奸邪之人當作朋友!”
“我身為官府的人,一定會稟報知府,揭穿他的真面目,為公子和趙家討回公道!”
“我還願意獻上一萬兩白銀,給公子賠罪!”
聽到顧衙司的話,陸莊主憤怒地瞪著他,說:“顧長青,你,你……”
顧衙司冷笑道:“你甚麼你,陸乘雲,別再跟我攀關係,我顧長青與罪惡勢不兩立!”
“卑鄙無恥!”
陸乘雲又痛又氣,直接暈了過去。
趙方才鬆開顧長青,說:“顧衙司,空口無憑,你寫個字據,之前的事我就不再追究了。”
顧長青的肩膀耷拉著,感覺像是被廢了一樣。
骨頭肯定裂開了。
但總比斷了好。
他忍著劇烈的疼痛,不敢多說甚麼,點頭答應了。
半個月的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陸乘雲與表妹私通,意圖侵佔趙家財產,還對趙家後代加以迫害,這起案件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趙方才的親生父親趙世繼,名字被載入皇室的族譜之中。
即便家族已經衰敗,他依舊是身份正統的皇親國戚。
可偏偏有人敢在暗地裡對他下毒手。
甚至還想殺害他的親兒子。
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
這件事的影響極大,連哲宗皇帝都被驚動了。
當時民間有傳言說,陸乘雲的所作所為是受太宗一脈指使,目的是迫害太祖一脈。
那時候朝廷內部的黨爭異常激烈,顯然是有人對哲宗及其新黨的政策心懷不滿,想借這件事大做文章。
而太祖一脈在京城的王爺們,也對這件事表示出不滿。
雖然他們都沒見過趙世繼和趙方才,但在這種情況下,難免會因為同是皇室宗親卻遭遇不幸而產生共鳴。
他們紛紛上奏章,要求嚴厲懲處陸家,以此維護皇室的威嚴。
哲宗和太宗一脈為了洗清嫌疑,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陸家。
最終,陸家被安上謀反的罪名,三族都受到了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