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天空懸掛起一輪明月，夏夜霜走在街頭，耳機裡的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
她輕聲哼著歌，隨著節拍走著，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髮尾飄搖。
在一般的敘述裡，夜晚的街頭都是萬籟俱寂的。
可夏夜霜走在其中，才忽然發現，那麼多人都被忽略了。
路過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玻璃窗透出慘白的光線，店員撐著下巴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
經過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門口站著很多剛下班等車的白領，胸口掛著工牌，像是戴著項圈。
站在紅綠燈口，停在一旁的司機靠在座椅上，窗戶開了一條小縫，菸頭的光一明一滅。
夜晚的城市不像白天那麼吵，但是也沒有睡著，有人還在醒著。
夏夜霜行走在其中，忽然覺得世界真大，大得裝得下所有的失眠和奔波，世界真小，小到一條馬路就能看完很多人的半輩子。
她把耳機的音量調低，夜風吹來，涼涼的。
不遠處快餐店的燈還亮著。
夏夜霜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混合著炸薯條的味道。
櫃檯後面的服務生正在往杯子里加冰塊，聽到門響抬起頭，看愣了一秒。
金髮，雪膚，下巴尖尖的，細細瘦瘦一條人，像是從海報裡剛走下來。
“歡迎光臨。”
“你好。”夏夜霜走到櫃檯前點餐，在等待的時候，環顧整個店面，看到了三三兩兩的人。
有一對小情侶，也有單個人來的，還有蜷縮在角落裡，眯起眼在休息的，井然有序，互不干擾。
夏夜霜舒了一口氣，感受著這種靜謐的氛圍。
她不喜歡高高的坐在廟堂裡，用錢和權力，把一切的人間煙火全部隔離開。
“您的套餐。”
夏夜霜站起身，提著紙袋，拎著可樂，站在門口看了看。
馬路對面有一排共享單車，她走過去，先把手裡的紙袋放在車筐裡，而後把可樂咕嘟咕嘟全喝完。
這些快餐店的可樂裡放了太多的冰塊，如果不及時喝的話，冰塊融化，會把可樂稀釋得非常難喝。
砰、
把可樂杯子丟進垃圾桶裡。
夏夜霜解鎖了一輛單車，把耳機戴好，腳一蹬，滑進了夜色裡。
風從耳邊吹過，把她的金髮吹到腦後。
她騎得不快，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光暗交替，落在臉上。
像是時間的齒輪在轉動，像是記憶的碎片在重組。
那些記憶一片一片的，像是碎掉的鏡子，可每一片都映著同一個人的臉。
在停下等紅綠燈時候，夏夜霜聽到了一陣吵鬧，幾乎蓋過了她耳機裡的音樂。
夏夜霜頓了一下，摘下一個耳機，把單車往後退了退。
在不遠處的人行道上，一對男女正在吵架。
“我們都談了這麼幾年了，你說算了就算了？你把我們的感情當甚麼啊！”
“不然呢？要不然呢？我創業失敗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欠了多少錢啊！”
“我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我要跟你結婚！”
“你有病真的，你跟我結婚，然後跟我一起揹債嗎，你覺得你這樣很偉大是不是？”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
爭吵的聲音忽然停了。
半晌，夏夜霜等到錯過了一個綠燈，才聽到聲音又響起。
“我不想。”
“我不想讓你跟我一起揹債，我沒辦法再耽誤你了。”
“是，你跟我結婚說得輕鬆，可是我現在房子車子都沒了，我連結婚的錢都拿不出來。”
“給不了你幸福，我還要你跟我一起揹債，我是人嗎我？”
“你這樣的犧牲，只會讓我感覺壓力越大越大。”
“真的，我們算了吧。”
“你媽最近不是在給你找相親物件嗎，應該條件都挺好的，你別跟著我吃苦了，我沒辦法承受。”
“我不信有人天生愛吃苦。”
“如果你只是因為喜歡我，所以願意拋棄原來那麼好的日子，為了我吃苦，我真的不行。”
“我只是拖著自己走，就已經要筋疲力盡了，我不想再......我不想再壓上你的犧牲。”
“算了吧，我們算了吧。”
男人和女人之間還在繼續吵著，夏夜霜卻已經遠離了這裡。
她騎著車，腦海裡卻忽然閃現過了一道聲音。
【說真的，夏夜霜，你為了我做出犧牲，你有沒有想過，我能不能承受這種犧牲？】
【你想要的是一份乾乾淨淨，清爽甜蜜，乾脆利落的愛情。】
【夏夜霜，你覺得我能給你嗎？】
【我無力回報。】
這些聲音迴響在腦海裡，格外清晰，甚至壓過了耳機裡的音樂。
夏夜霜面無表情，悶著頭騎了很久的車，終於來到了江大門口。
靠著程瑞月給的門禁，她順利的進入了學校。
校園很安靜，路燈把梧桐樹投影在地上，斑斑駁駁。
她騎上車，沿著主幹道往前走，經過圖書館，教學樓，操場，最後停在一棟公寓樓下。
夏夜霜眯起眼，仰頭看著。
將近深夜，那一格格的窗戶裡透出的燈光，都已經關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門口的門禁，知道這是隻有住戶才能進去的，於是環顧四周，看到了一張長椅。
提起車筐裡的紙袋，她快步走到長椅邊坐下。
樹影婆娑，世界寂靜。
夏夜霜從紙袋裡拿出了雙層吉士堡，慢慢吃了起來，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門口。
要麼等一會兒有人進去的時候，蹭一個門禁。
要麼等到天亮，反正陸星也要出來上課。
夏夜霜這麼想著。
吃完了紙袋裡的漢堡和薯條，她拍拍手，正打算去找垃圾桶，餘光卻忽然掃到不遠處停著的車。
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但車門開著一條縫，有煙味從裡面飄出來。
夏夜霜眯起眼，走近兩步。
她繞過車尾，走到了前擋風玻璃那裡，看到了車裡坐著三個人。
副駕駛的咬著一根烤腸，後排的捧著保溫杯在喝茶，而在主駕駛的人拿著手機，對準著她。
見到她忽然過來，這三個人驚了一下。
八目相對。
夏夜霜覺得有些不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