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鬱時雨的話,陸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轉身往門口走去。
手搭在門把上,正要下壓,身後卻忽然傳來鬱時雨的聲音,帶著一些難以置信。
“......你真走啊?”
鬱時雨的聲音不像平時冷靜,此刻像是被人攥住了嗓子。
陸星迴頭。
只見鬱時雨還蜷縮在沙發裡,抱著腿,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眶有些泛紅,眼淚含在裡面。
本來眼淚是要掉下來的,可在看到陸星乾脆利落離開的動作時,又被驚訝地凝在裡面。
她看著陸星的眼神,就像溺水的人看見岸上的人轉身就走了。
怎麼會這樣?
怎麼能這樣?
陸星的手在門把上停留了一秒,又放了下來。他轉身靠在門板上,有些嘆息地看著鬱時雨。
“不是你讓我走的嗎?”
鬱時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愣是被她憋了回去。
陸星看著鬱時雨的樣子,心裡說不上甚麼滋味。
鬱時雨的震驚,他理解,像他這樣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來此刻鬱時雨心裡的劇烈波動呢?
提供情緒價值,察言觀色,該遞紙巾遞紙巾,該遞肩膀遞肩膀。
他知道鬱時雨現在想哭。
只是陸星沉默了幾秒,還是開口說道。
“我留在這裡,對我,對你,對我們以後都不是一件好事。”
陸星看著鬱時雨的眼睛,忽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鬱時雨怔了一下。
不是好事......
陸星靠在門板上,垂下眼眸,靜靜地說道。
“你聽說過趁虛而入嗎?”
“在酒吧夜店裡,因為失戀來這裡的人,會很容易被爆金幣。”
“因為那是人最脆弱的時候,會迫切的想要抓住點兒甚麼,即使是花錢也無所謂。”
陸星抱著胳膊,繼續說道。
“在一個人最虛弱最低谷的時候,支援他、幫助他、安慰他,這是走向感情成功的小秘訣。”
鬱時雨愣愣地聽著。
“這些小秘訣很有效,可關鍵是,我和你沒有走在感情路上。”
聽到陸星這句冷靜的話,鬱時雨被刺得回過神來。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像含了一片橘子皮,又苦又酸。
“你覺得你留在這裡陪著我......我會喜歡上你?”
“雖然這個想法有些自戀。”陸星無奈攤手,“可我覺得還是規避一下比較好,因為我已經......”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已經無力承受更多的感情了。
鬱時雨盯著陸星看了三秒。
而後,她忽然抹了一下眼睛,笑了出了聲。
“在來這裡之前,柳天霖給我看了很多你前客戶的資料,我知道你還有多少沒解決的感情。”
“那些全都是一團一團的大麻煩,我怎麼會主動進入?”
她把腿放下來,挺起背。
“你可以放心。”
“我只是很感激你沒有聽柳天霖的話,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戲弄的小丑,甚至是幫助了我。”
“所以如果我能幫得上你,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
“但我對你的感激,並不代表我會愛上你。”
“這點你可以放心,你不喜歡麻煩,我同樣也不喜歡麻煩。”
“明知道是個麻煩的旋渦,我是不會進去的,我是學法律的,我知道應該怎麼......”
“好了。”陸星沒有讓鬱時雨繼續說下去,“我放心了。”
見陸星過去把窗戶關了,鬱時雨有些驚訝地說。
“我不會跳樓的。”
“沒說你要跳,我只是有點冷。”陸星淡淡的說道。
他沒有靠近鬱時雨,而是坐在了她的對面。
兩人之間隔開了一些距離。
鬱時雨見到陸星這樣的動作,原本鋪天蓋地的委屈和難過忽然減輕了一些,滿腦子只是在想——
別人都對於感情趨之若鶩。
怎麼陸星像是看見鬼一樣。
尤其是這一趟回來之後,他像是打算出家了似的。
由於有柳某人的報銷,鬱時雨在家裡買的椅子也都是頂級的,陸星靠上去覺得舒服極了。
他放倒椅子,喟嘆一聲。
“你也說了。”
“既然你拜託我去查這件事,就說明你也已經有了一些懷疑。”
“早點知道是好事。”
鬱時雨把自己丟進沙發裡,聲音有些發悶的說。
“我爸媽對我很好。”
“但不是最好。”陸星靜靜的說,“回報他們的好,從你把自己給賣了開始,就已經了結了,後續你還給他們了不少錢吧。”
鬱時雨默默點了點頭。
陸星舒了一口氣,“你是你,他們是他們,你得先把自己從水裡撈出來,才能撈別人。”
“俗話說做壞事會遭報應。”
“可他們是人,你也是人。”
“你對他們做壞事會遭報應,可你也是人,你對自己不好,也是在做壞事,會遭報應的。”
陸星眯起眼,看著鬱時雨,嘆息一聲。
“不要再企圖當救世主了。”
鬱時雨咬著唇,手裡的紙巾攥成一團,指節泛白。
“你不也是在當救世主嗎。”
“所以我正在改。”陸星說。
“我現在正在改,我想要對自己好一點。”
“順從自己的心意,愛護自己的身體。”
“你不覺得我的狀態好多了嗎,比起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聽見這話,鬱時雨仔細觀察著陸星,半晌,她點點頭。
“是。”
是好多了。
她第一次看到陸星時,覺得這人簡直是世界倒數第一樂觀的人。
而現在,陸星雖然說話還是很刺人,可看起來卻輕鬆了很多。
像是卸下了很多的負擔。
接下來,陸星又給鬱時雨來了一整套的話療。
一番折騰下來,鬱時雨原本鋪天蓋地的委屈和難過,也減淡了。
見狀,陸星鬆了一口氣。
按照動漫裡的規律,這白毛黑化應該很恐怖。
幸好掰回來了。
“鬱時雨,我問你個事兒。”
“嗯。”
“當初柳天霖給你的任務,只是待在我身邊嗎,沒有別的任務?”陸星語氣隨意的問道。
鬱時雨眯起眼,仔細回想。
“他只讓我收集你的毛髮去做DNA,沒有說其他的,就是讓我好好待在你身邊而已。”
陸星心想這都甚麼年代了,上學還送陪讀啊?甚麼都陪?
“算了,打遊戲嗎。”
鬱時雨頓了一下,還是逃不過這一劫嗎?
果然說壞話還是會遭報應的。
曾經的陸星,能一個煙霧彈扔自己腳下,閃光彈閃隊友,走兩步掉進坑裡爬不出來......
鬱時雨真覺得自己力竭了。
現在又來?!
大師,看在我被家裡人騙的這麼慘的份上,能放我一馬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