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快線駛入航站樓時,日光偏斜,天色開始變冷。
陸星把車停好,熄了火,後排卻沒有動靜。
回頭看了一眼。
溫靈秀還側躺在那裡,枕著自己的手,看起來像蜷縮的小動物。
陸星覺得有些新奇。
他爬到後排,蜷縮著腿坐在地墊上,觀察著還在熟睡的人。
很不一樣。
醒著的溫靈秀,永遠是端莊的,得體的,像一幅掛在牆上的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在陸星的記憶裡,他甚至很少見到溫靈秀笑得露出牙齒的樣子。
睡著的溫靈秀,不是那樣的,她的眉頭鬆開,睫毛垂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
胸口上的痕跡,像晚霞落在雪地上,隨著呼吸慢慢起伏。
陸星看著看著,有點感觸。
她居然是活著的。
等她醒來的時候,她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愛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真神奇。
順著線條流暢的肩頸,他看向了溫靈秀的後背。
比起溫靈秀,他更瞭解那裡。
陸星甚至知道,那顆溫靈秀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小痣。
他像是尋寶的獵人。
在那柔軟如玉的身體裡,尋找著一個又一個寶藏。
雖然這麼說很不恰當。
但陸星似乎有一點理解了那些收集不同手辦的人,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心理了。
內心真的會充斥一種滿足感。
陸星蜷縮在地墊上,俯身趴在座椅邊上,下巴抵著手背,近距離觀察著那張臉。
真漂亮。
怎麼會覺得自己年紀大了。
明明很好看。
即使是這麼近的距離,他依舊沒有發現甚麼瑕疵,頂多是眼底有一點淡淡的黑眼圈,那也是他害的,搞得她睡眠不足。
車內靜悄悄。
陸星沉浸式的在欣賞這張臉。
真神奇。
長得也不張牙舞爪,氣質也不雷厲風行,但反而像壓不垮的彈簧,在家庭發生鉅變的時候,竟然能站出來,頂天立地。
明明自己也不是專業的,甚至都沒想過要走這一條路。
但硬是咬牙走下去了。
像是耐力十足的小鹿,攻擊力不夠強,可足夠有韌性,能含著眼淚繼續走下去。
他眷戀這種氣質。
每一次聽到她說話,就像是變成了一隻被愛撫著的小動物,消解了所有的攻擊性。
在宋教授那裡,他沒有撒謊。
因為真的忍不住。
這樣身上蘊含著母性和溫柔的女人,他天然的就想要接觸。
當然,魏青魚也很溫柔,只是她的溫柔,多了一層冷。
而溫靈秀是暖黃溫潤的,可以觸碰到的那種感覺。
陸星趴在座椅邊上,靜靜觀察著眼前的人。
沒有人會不愛大姐姐。
他悄悄的伸出手,但並沒有觸碰到她,只是放在那裡。
可她像是有意識一樣,把臉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像在追尋那點兒溫度,在輕輕的挪動之後,最後枕在了他的掌心裡。
掌心托住溫靈秀的側臉,那有些發沉的感覺,讓他更覺得奇妙。
陸星探頭靠近了一些。
呼吸相接。
近在咫尺。
那唇瓣被他碾了不知道多少次,已經變得有些發腫發紅。
陸星嚥了咽喉嚨。
滴——
車外有人按了一聲喇叭,陸星被驚了一下,正要後撤,卻忽然把人託著臉,往前遞了過來。
“唔——”
原本還在熟睡的人,此刻的動作卻格外利落。
睫毛輕顫幾下,溫靈秀鬆開了陸星,摩挲著他的脖子,低聲說。
“我以為你會親我一下。”
“等了好久。”
陸星心頭一動。
溫靈秀坐了起來,把被揪出來的衣襬,重新塞回了腰間,白膩柔軟的腰肢在陸星眼前閃過幾秒,就被衣服遮住了。
他移開眼神。
在溫靈秀整理衣服的時候,找出了掉在副駕駛的兩隻鞋子。
在看到陸星從副駕駛撈出來兩隻鞋子的時候,溫靈秀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陸星也沒說話,只低著頭,捉住那纖細的腳踝,老老實實的幫她穿好鞋。
寂靜的車廂內,黏膩的氛圍在慢慢流淌著。
溫靈秀一邊繫著上衣的扣子,一邊垂眼看著腿邊的人。
“囡囡這個月有一場馬術賽,你要去看麼?”
“如果有時間的話。”陸星不再抗拒這種交流,畢竟更深的都有過了,也沒必要再一直躲避。
“好。”溫靈秀嗯了一聲,“我到時候把時間地點提前告訴你。”
等到整理好自己之後,她戴了一個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陸星一看,就笑了起來。
感覺比池越衫還像大明星的派頭,口罩墨鏡,全副武裝。
陸星想了想,把自己扔在雜物格子裡的帽子給拿出來了,扣在了溫靈秀的腦袋上。
“哎,我看不見了。”
“這樣才遮得嚴實。”陸星捧住了她的臉,“藝術品就是要有這樣的派頭,不是誰想看就能看的。”
溫靈秀笑了一聲,伸手整理了一下陸星的衣領,動作自然的像做過一萬遍。
“知道了。”
“除了你之外,不會有別人。”
“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嗯,你蓋章了的。”
溫靈秀目光柔軟的看著陸星,這小祖宗,佔有慾還挺強的。
貴賓通道的人不多,陸星和溫靈秀並肩走著,腳步很合拍。
通道里的工作人員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即使遮的嚴嚴實實,可單看身形,就極其搭配。
夕陽西下,人影成雙。
這是溫靈秀助理訂的位置,座椅寬敞,可以放平成一張床。
陸星和溫靈秀的座位挨著,中間隔了一個扶手,但也可以抬起。
溫靈秀看了一眼,滿意極了。
飛機起飛之前,陸星就覺得一股睏意襲來。
畢竟他先是進行了一場有氧,又開了一路車,還一口飯沒吃上。
看著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陸星打了個哈欠,眼角溢位了一點淚。
溫靈秀轉頭,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拭著,又輕柔的問道。
“困了就休息一會兒吧。”
陸星看了她一眼,想說點兒甚麼,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這幾天過得太累了,一件件事像一根根繩子,全捆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拽。
等下了飛機,還要去鬱時雨那裡,說她家裡的事兒。
那白毛看著挺無所謂的,但心裡在乎的要死,怎麼開口才比較好呢。
陸星長嘆一聲。
他閉上眼睛,本來只想著眯一會兒,可腦海裡像是被蓋上了一床厚厚的被子,意識隨之慢慢模糊。
“睡吧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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