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的聲音，伴著溫熱的呼吸，一起打過來。
宋君竹的心口像是被輕輕戳了一下，力度不大，但足夠那些兜了很久的酸水開始往外湧，湧到嘴巴里，湧到眼眶裡。
“付出了最多，卻得到了最少，怎麼會不委屈呢。”
陸星摸了摸宋教授的臉。
宋君竹的喉嚨已經完全說不出來話了，她直勾勾的盯著陸星。
原來你知道。
原來你不是聾子。
原來你不是瞎子。
原來你知道。
她的眼眶有些泛酸，但卻並沒有掉淚，只是眼底有水光在晃。
嘴唇還紅腫著，耳朵還發燙著，那張冷豔的臉卻繃得很緊。
她不會哭的。
遇到了那種極品的家人，她的心情都沒有絲毫的波動，怎麼會因為陸星的三言兩語就哭。
只是宋君竹不明白。
因為最開始陸星怕她，所以她就要付出這麼多，作為償還嗎。
那其她人呢。
這不公平。
陸星，這一點都不公平。
在學習裡，不用講人情世故，不用講感情真心，只用分數評判。
你這道題對了，就是滿分，你這道題錯了，就是零分。
這是最簡單的事情了。
可宋君竹不明白感情。
它不講公平。
付出了十分，可能得到的連一分也沒有，甚至很差的人還可以超過你，憑甚麼，這不公平。
宋君竹的眼底晃著水光，盯著陸星，“原來你知道。”
一開口，就帶著濃重的委屈。
她說陸星是混賬，她說討厭陸星，是帶著一點真心說的。
有時候她真的這麼認為。
陸星就會這樣對她。
對她一點都不公平。
就覺得她脾氣好，就覺得她足夠喜歡他。
是！
陸星沒覺得錯！
憑著對陸星的喜歡，她壓下了心底的委屈，只是象徵性的恐嚇了他一下，就不再提起了。
那些委屈和不甘沒有消失，只是被壓下去了。
也許在某個安靜深夜裡，它還會捲土重來。
可至少現在，她壓制住了。
陸星這個混賬，竟然還要提起這件事，是覺得她還不夠窩囊嗎？
唇齒之間應該還帶著一絲絲奶油冰激凌的甜味，可此刻宋君竹卻只覺得格外發苦。
為甚麼愛情要是這樣的。
討厭陸星，更討厭自己。
“竟然還說我過分。”
宋君竹恨不得咬陸星一口。
她再過分，能有陸星做得過分嗎，甚麼事情都爽完了，現在竟然有臉回來說，對她心動了。
簡直是個混賬！
陸星摸了摸宋教授的臉，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她的唇邊。
“咬吧，如果能解氣的話。”
宋君竹怔了一下。
她剛才心裡想的話，難道說出聲來了麼，這個混賬怎麼知道的？
“喜歡一個人，就會觀察她，瞭解她。”
“你現在對我很生氣。”
宋君竹心裡想的事情都被猜到了，還被說出來了，她看著遞到眼前的那隻手，緊繃著臉說。
“你以為我捨不得？”
“我就怕你捨不得，最後憋在心裡，還氣到了自己嗯——”
劇烈的痛感從手上傳來，陸星甚至感覺到了那一粒粒牙齒嵌進了肉裡，他沒有說話。
眼前人像是變成了小孩，對待這個世界，只有這種反抗方式。
宋教授緊緊咬著他的手，眼睛卻一瞬不眨的盯著他的臉。
陸星沒有做出任何感覺到疼痛的反應，這反而刺激了她，讓她咬的力道越來越大。
感覺到了，他輕笑一聲，伸出了另一隻手。
宋君竹閉上了眼睛，她咬的力氣已經很大了，陸星受不了，要掰開她的臉了麼。
算了，反正一點都不好咬，也沒甚麼肉，一咬就被骨頭咯到牙了，他又沒好好吃飯。
腦海裡思緒紛飛，宋君竹卻感覺到一個輕柔的掌心託著她的臉。
她倏地睜開眼。
陸星用一種柔情的眼神望著她，即使她現在正在傷害他。
“我很高興你這麼做。”陸星說，“如果你甚麼都不做，反而會讓我覺得很不安。”
宋君竹緊咬的力道放鬆了，但卻並沒有放開。
陸星託著她的臉，靜靜的說。
“喜歡我，讓你受了很多的委屈，我知道。”
“比起宋阿姨她們，你更在意我，所以我給你帶來的委屈和難過，也更強烈。”
“我很怕你。”
“從前很怕你。”
“因為你像個瘋子一樣，上來就要送我一百連抽，真的很痛。”
宋君竹怔了一下，不再緊咬著陸星的手，只是虛虛的噙住。
“現在很怕你。”
“因為我知道我已經傷害了你，我怕你太傷心太委屈。”
宋君竹睜著雙眸，唇瓣印在剛才咬過的地方。
“在那個小，嗯，在那個大黑屋裡，我跟你說了很多，但主旨基本都是，我做了就要認，不能不對她們負責。”
陸星託著宋教授的臉。
這小小的一張臉，是怎麼盛得下那種神情，讓他覺得心頭髮悶。
“那你怎麼辦呢。”
陸星俯身，輕輕吻過宋君竹的眉心，低聲問。
“那你怎麼辦呢。”
“我以前怕你，怕你傷害我。”
“我現在怕你，怕你離開我。”
陸星退開了一點，手上還傳來陣痛，他跟宋君竹對視著，說。
“人真的好自私。”
“明明我已經對她們做了那些事，不會不負責任的跑掉。”
“明明我就是那個傷害你的人，可我卻不想放你離開。”
“我想對你好一點。”
“你說我討好也可以，你說我諂媚也可以，我的目的從來，也只有一個......讓你更愛我一點。”
“然後，永遠不會離開我。”
一滴眼淚落在宋君竹的臉上，她怔住了。
“在你當初進搶救室的時候，我是想去找彭明溪，殺了她的。”
“當時我想，就算我沒做到，我也要跟你一起死。”
宋君竹看到了陸星泛紅的眼眶，和垂在臉頰的眼淚。
那種脆弱茫然的神情，在她的心裡引發了一場海嘯。
陸星閉上眼睛，幾顆眼淚滾落下來，燙在她的心頭。
“宋君竹。”
“不是愧疚，不是恩情。”
“我比你想象的，更在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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