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教授，認了吧。”
溫靈秀把抽紙盒推給對面沾了酒液的池越衫。
她的聲音很輕，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人生不能十全十美，命運裡就是有這個緣，認了吧。”
雖然以這種玄而又玄的命運來勸說一個科學家，有點不靠譜。
但是，這確實是溫靈秀內心的真實感受。
認了吧，沒辦法。
現在的市場是求大於供，這是賣方市場。
看著對面的池越衫從小小的手包裡掏出來了卸妝棉片，溫靈秀就有點想笑，她低聲道。
“但凡我們中間有誰爭點氣，說這樣的感情不伺候了。”
“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局面。”
“然後都走了，把人留給你？”宋君竹冷冷接了一句。
溫靈秀抿起唇，淡笑了起來。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走到今天這個場面的。”
“但凡我們之間有誰當初對陸星好一些，就完全不一樣了。”
“在感情裡，還是不作孽好。”
不然的話。
就會變成她們這樣。
當初對感情輕蔑，覺得隨隨便便，只要出錢就能買到。
現在好了。
確實無法獨佔了。
溫靈秀嘆息一聲，看著對面的池越衫已經把臉擦乾淨了。
剛才宋教授那杯酒可全潑了。
現在就算是池越衫一滴酒都沒喝，也真沒辦法開車了，那渾身的酒氣，交警都不信。
不過也暫時用不到池越衫了。
在池越衫猛烈激情的輸出之後，得給宋教授緩和一下。
那就由她來吧。
真是討債的小冤家！
溫靈秀抿起唇，打量著宋教授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道。
“君竹。”
宋君竹眼皮一跳，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你說甚麼？”
“君竹。”
溫靈秀嘆息一聲，低聲道。
“現在不是公共場合，在場的也只有我們三個，我想應該不用那麼正式，我說一些掏心窩的話。”
池越衫正擦著臉呢，聽到溫靈秀這個語氣，眼皮一跳。
這語氣，太柔和了，簡直跟那些搞傳銷的一模一樣，一不小心就傾家蕩產的那種。
做戲嘛，就是要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就溫大老闆日常說話的語氣，池越衫是不指望她能唱白臉了。
那就她來唄。
其實還有一個性格更適合的人選，夏夜霜。
可夏夜霜又太火爆辣椒了。
一不小心把話說過了，那更得不償失。
還是她來唱白臉吧。
池越衫垂眸眯起了眼，她的戲份已經完了。
剩下的，就給溫大老闆了。
如果溫靈秀搞砸了，那她做鬼也不會放過溫靈秀和陸星的！
池越衫看了看自己桌前的牌。
她盡力了。
拿到的牌很差，但她盡力了。
現在大家都顧不上打牌了。
無論是牌局還是人生，她都沒有輸，更沒有輸給宋君竹。
池院長和常主任不是很喜歡宋君竹嗎？
很不幸。
他們蠢笨的女兒，雖然沒有贏過宋君竹，但也沒有輸給宋君竹。
池越衫在心裡開了一場比賽。
無人知曉。
宋君竹拋下了手裡的紙牌，往後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睛。
這是很典型防禦的姿態。
溫靈秀觀察了一下，但至少沒有攻擊的預兆，那就算進步了。
可能因為剛才池越衫說得確實太氣人了吧。
辛苦她了。
溫靈秀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好像又走在池越衫開闢的路上了。
嗯，又撿漏了。
不能搞砸。
剛才池越衫激起了宋教授的情緒，把種子埋在了宋教授的心底。
那她的任務就是...澆水施肥。
溫靈秀把茶杯推向宋君竹的桌邊，見宋君竹沒有開口，她保持著語氣的平和，斟酌著說。
“君竹。”
“別叫這個。”宋君竹一聽這兩個字，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溫靈秀從善如流。
“宋君竹。”
“剛才池越衫說的那些話，你可能有很多都不認可。”
“但至少她也不是完全胡說八道，她說的話也有一點道理。”
“我和池越衫搶先的動作，在你看來，的確有些下作。”
“可是。”
“我們這麼做，何嘗不是因為我們心裡太焦慮了呢。”
宋君竹冷笑一聲。
溫靈秀恍然不覺，繼續說道。
“陸星愛你敬你，你叫他，他總是會來的。”
“但我們不是這樣。”
“他和囡囡約定的露營，從他被捅傷開始，一直推遲到現在，就連集中見一面都很難。”
“而如果不是因為池越衫幫了他的忙，池越衫也不好約到他。”
“宋君竹，我們是不一樣的。”
“無論發生甚麼事情，在陸星的心裡，你永遠都在那裡。”
“我們不是的。”
“甚至於，池越衫想要復刻車禍，也不是輕視你對陸星的付出，而是她太焦慮了。”
“她以為這樣做，她在陸星的心裡，就能跟你一樣重要。”
“事實上。”
“無論是池越衫，還是我，我們都贊同你對陸星的付出。”
“你只是當初的執行方法有些偏差，但你對於陸星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差。”
溫靈秀的聲音很柔和，像是一層輕薄的軟紗。
任何的攻擊性，都被消解了。
“因為焦慮，因為沒有安全感，我們才用了那樣的方法，並不是要爭甚麼先，或者是為了贏過誰。”
她低下頭，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現代人就是這樣。”
“當大路走不通的時候，就總是想著走捷徑。”
“可如果不是實在是沒辦法了，誰會放著康莊大道不走，非要開闢一條捷徑出來呢。”
“在走之前，誰知道它是捷徑，還是沼澤呢。”
“宋君竹，我們沒辦法了。”
“時間在一點點的消逝，實在是沒辦法了，實在是耗不起了。”
“沒辦法就放棄。”宋君竹端起了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溫靈秀扯了扯嘴角，低聲道。
“要是那麼容易就好了。”
“陸星幫池越衫擋了一刀，這份恩情怎麼算，拿錢感謝麼。”
“囡囡從有意識開始，見到的就是我和陸星，小孩子記性是沒有那麼好，但是，也沒有那麼壞。”
“至於我......”
溫靈秀垂下眼眸，柔軟沉靜。
“我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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