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一番話說完,幾位峰主全都愣了愣。
“神秘前輩……”
玄陽真人捻著鬍鬚,眼中光芒閃爍,低聲重複著這兩個關鍵詞。
其餘幾位峰主也露出思索神色,先前那認定必有驚天陰謀的緊張情緒,似乎被陸鳴提出的這個可能性稍稍沖淡了些許。
不過細想起來陸鳴說的也是。
他們怎麼忘了這茬?
那位神秘前輩雖然無人得見其真容,但幾次關乎宗門存亡的危機,都以一種近乎神蹟的方式化解。
也因為此事,玄輝真人與蒼穹聖地聖主北辰子稱兄道弟之事,雖未大肆宣揚,但在東荒頂尖宗門中也非絕密。
若拜月教真有特殊渠道探知此事,並將兩者聯絡起來……
玄輝思索片刻,目光落在陸鳴身上,緩緩開口:“師侄所言……不無道理。”
此言一出,陸鳴心中悄然鬆了口氣。
總算把方向掰過來一點了。
要是能徹底消除玄輝的疑心,讓玄輝撤去煙霞峰的佈防就更好了。
如此想著陸鳴正欲開口說此事。
“但是!”
然而,玄輝真人卻是話鋒一轉道:
“此事關乎宗門存亡,絕不能僅憑猜測便掉以輕心!”
“拜月魔教狡詐陰險,焉知這不是他們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甚至是以退為進、示敵以弱的更高明詭計?”
說著,他目光掃過幾位峰主,沉聲道:
“無論原因為何,拜月教全面撤退、歸還產業乃是事實。此乃我天衍宗百年來未有之機遇!然,福兮禍之所伏,越是此時越需謹慎!”
“幾位師弟!”
玄輝真人斷然下令:“煙霞峰防禦大陣,即刻開始佈置!”
“待布完陣後,我們幾個親自去那些地方看看!”
“是!”
幾位峰主立馬領命。
陸鳴:“……”
好傢伙,怎麼還佈防啊?
真的是……
玄輝真人看向陸鳴道:
“陸鳴師侄,陣法佈置期間,你且安心待在殿中,莫要隨意走動,以免我與幾位師伯的靈氣誤傷了你。”
呃……
陸鳴拱手道:“師侄明白,謹遵師伯吩咐。”
旋即走進煙霞峰大殿之中。
殿內光線柔和,香爐中青煙嫋嫋。
說起來,陸鳴平日裡還沒怎麼來過大殿,平常他基本都在庭院中的搖椅上。
今日來煙霞峰大殿甚至還覺得有些新奇。
在大殿中參觀了一番,陸鳴最終踱步到窗邊推開了木窗。
清冷的山風夾雜著庭院中幾位師伯佈陣時散發的靈氣拂面而來,他倚著窗欞,向外望去。
只見煙霞峰上空,靈光已然大盛。
玄輝真人懸於主峰正上方,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身邊有八面陣旗緩緩旋轉,陣旗散發朦朧的清輝,與下方山巒地氣隱隱呼應。
其餘幾個峰主各自位於一處,同時施展靈氣。
一時間煙霞峰上符文閃爍,靈光大盛。
陸鳴手肘支在窗臺上單手托腮,滿臉無奈。
“資訊差啊……真是要命。”
“算了,布就布吧。”
“反正就算是佈下陣法,在我的領域之中也是無用……”
“就當讓幾個老登圖個安心吧……”
……
……
與此同時,煙霞峰的後山邊緣,一處地勢險峻古木參天的山隘口,周巖帶著其他幾個巡防弟子正在巡視。
這裡已是煙霞峰外圍,再往前,便是兇險莫測的萬獸山脈外圍相接的緩衝地帶。
“都打起精神!”
周巖目光如電,掃過前方幽深的山林與遠處萬獸山那隱約傳來的獸吼:
“此處已近萬獸山外圍,雖是邊緣,也時有不開眼的低階妖獸或兇獸竄出,更需提防那些擅長隱匿偷襲的毒蟲異獸。各自守好方位,靈識外放,不可有絲毫懈怠!”
“是,周師兄!”
身旁七八名弟子齊聲應道,紛紛握緊了手中法器,靈識小心翼翼地向前方鋪開。
就在這時,一名弟子湊近周巖,壓低聲音問道:
“周師兄,方才與那位陸師兄見面時……我,我好像沒探查出陸師兄的修為深淺?那陸師兄究竟是甚麼修為啊?”
周巖腳步微頓,看了那年輕弟子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他心中同樣存有疑惑。
方才在煙霞峰主殿前與陸鳴交談時,他也用神識探查了一番陸鳴,可結果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饋。
陸鳴站在他面前,氣息平和,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卻又給人一種難以揣度的感覺。
簡單來說,就是和凡人一樣!
可陸鳴身為煙霞峰唯一的親傳弟子,又怎麼會是個凡人?
“陸師兄乃是玄儀師叔唯一的親傳弟子,修為自然高深。”
他說著,向後一看,便看到其他幾個弟子也悄悄豎起耳朵湊近聽,他便放大聲道:
“玄儀師叔是何等人物?她老人家的親傳弟子,修為又豈是你我能輕易看透的?”
“依我看,陸師兄修為定然深不可測!”
聽到周巖這話,其他弟子也紛紛認同道:
“是啊,陸師兄往那一站和一個凡人一樣,可見其修為高深!”
“不過話說回來,玄儀師叔到底甚麼時候回來啊?都說她是我天衍宗的宗花,可我還從未見過。”
“宗花?”
周巖瞪了那口無遮攔的年輕弟子一眼,壓低聲音呵斥道:
“沒大沒小!玄儀師叔也是你能隨便議論的?當心隔牆有耳,若是被陸師兄聽了去,有你好果子吃!”
那年輕弟子縮了縮脖子,訕訕不敢再多言,但眼中好奇之色卻未減。
見氣氛稍顯尷尬,另一名與周巖相熟些的老弟子嘿嘿一笑,打圓場道:
“行了行了,王師弟年輕,沒見過玄儀師叔的風采,好奇也是常理。周師兄,咱們這兒就你資歷最老,入門最早,你有沒有見過玄儀師叔?”
這話一出,包括剛才被訓斥的王師弟在內,所有弟子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巖臉上。
玄儀仙子之名在天衍宗可是個傳奇,不僅是因其最強峰主的名頭和“宗花”之稱,更因其神龍見首不見尾,絕大多數弟子都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周巖被眾人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提起當年之事,他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追憶。
“玄儀師叔啊……”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目光彷彿穿越了時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
“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剛入內門不久的時候見過玄儀師叔一面。”
周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似乎怕驚擾了記憶中那絕美的一幕:
“那天我大清早去了執法堂,可還沒進門就忽然間聽到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劍鳴。”
“我抬頭看去,只見一道驚鴻般的流光自天際盡頭倏然而至。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清冷皎潔,彷彿月華凝練而成。速度之快,我根本看不清劍上人影,只覺眼前一花……”
眾弟子聽得屏住了呼吸,連巡防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那流光並未停留,只是途經我所在的山頭上空,許是降低了些許高度?我也記不清了。”
“但就那麼一剎那,流光稍稍減緩,我……我看到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純粹欣賞的神色。
“我看到了一抹側影,立在劍光之上,衣袂飄然,青絲如瀑。”
“玄儀師叔容貌有沒有傳聞中那般好看?”有弟子問道。
“容貌……”
周巖笑道:“玄儀師叔的容貌我用言語根本形容不出萬一,只覺那一眼看去,天地間的色彩彷彿都黯淡了,只剩下那一道清絕的身影。”
“玄儀師叔似乎並未注意到下方螻蟻般的我,但師叔那不染塵埃的清冷氣質與容顏……令我每每想起都震撼不已……”
“嘶!”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其他巡防弟子們眼中充滿了嚮往。
“太……太幸運了!周師兄竟然有如此好運能見到玄儀師叔……”
“我也想親眼看看玄儀師叔啊……”
“光聽文字就覺得玄儀師叔美極了……”
“咳咳。”
周巖從回憶中回過神來,見眾人還有些神思不屬,不禁臉色一板,恢復了巡防隊長的嚴肅:
“好了!陳年舊事,提它作甚!玄儀師叔的美貌豈能是我等議論的?”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別忘了這裡是哪兒!要是因為走神讓甚麼毒蟲兇獸溜過去,驚擾了陸師兄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眾弟子這才一個激靈,紛紛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巡防上。
周巖也壓下心中回憶泛起的波瀾,目光掃視著前方的山林。
只是偶爾,他也會疑惑。
玄儀師叔遊歷三年究竟是幹甚麼去了,又為何還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