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梁家大殿。
夕陽的餘暉灑在古舊的街道上,為青石板路鍍上一層金邊。
陸鳴一出大殿就放開了裴語桐的手步履平穩的走在前邊。
裴語桐臉頰上的紅暈尚未完全消退,默默跟在陸鳴身側稍後的位置,時不時偷偷抬眼打量一下前方陸鳴挺拔的背影,又飛快地瞥一眼亦步亦趨緊跟在陸鳴後方的司璃,心中滿是好奇。
今日發生的一切,對她而言簡直如同夢境。
拜月教的大名對她而言可謂是如雷貫耳。
拜月教聖女的身份之尊貴她也是有所瞭解的。
所以,此刻的她根本想不明白,明明身份尊貴,乃是拜月教掌教一人之下的聖女,為何會……
為何會在這位仙師面前如此恭敬?
“師兄,你走慢點,聽我解釋好不好?”
就在裴語桐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司璃或許是覺得陸鳴不理她,委屈出聲。
又提著那身華貴的灰黑色月華長裙裙襬,小跑了兩步,試圖與陸鳴並肩,但陸鳴的步伐並未因此放緩,她只好繼續保持那半步的距離,像個小跟班。
陸鳴沒有回頭,聲音平靜道:“方才在殿內我不是已經說回峰再說了麼。”
“可是……”
司璃語塞,她心中那份急於辯解,生怕誤會加深。
咬了咬下唇,目光掃過一旁豎著耳朵的裴語桐,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對陸鳴道:
“師兄,我知道我隱瞞身份不對,欺騙了你和宗門。但我對天衍宗,對煙霞峰,對你……絕無半點惡意。”
“我去臥底,最初是奉了教中命令,可後來掌教她……她改了命令,只讓我安心留在天衍宗,不必再主動探查甚麼。”
“經過這幾個月,我是真的把煙霞峰當家,也是真心把你當師兄敬重……”
“裴姑娘。”
陸鳴卻彷彿沒聽到她的話,轉向裴語桐問道:“你爹傷勢如何了?”
裴語桐正聽得入神,被陸鳴一點名,嚇了一跳,連忙收斂心神道:
“昨夜仙長為我爹療傷後,我爹的傷勢已經徹底痊癒了。”
“那就好,你家快到了,我送你進去吧。”
陸鳴點點頭,徑直向著裴語桐的家走去,顯然不打算在街上與司璃繼續那個話題。
司璃見狀,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一瞬,有些洩氣地跺了跺腳,那屬於拜月教聖女的清冷威嚴在她身上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的她,更像是個犯了錯怕被兄長責罰的妹妹。
但她還是快步跟了上去,只是不再試圖辯解,而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在想些甚麼。
……
……
與此同時,裴家所在的小巷口,此刻正聚著幾個鄰里在議論著甚麼。
自打裴元中毒不能下床後,鄰里們惋惜的同時也全都悄悄與裴家劃清了界限。
原因無他,裴元父女二人可是得罪了梁家。
在風峽鎮得罪梁家的下場自不必多說,所以沒人想要與裴家父子扯上關係,恐麻煩上身。
甚至,還有不少鄰里私下裡說過裴家父女二人不少次。
梁家少爺雖然喜歡在外拈花惹草,但人家畢竟是個少爺,就算你裴語桐去作了妾室,今後裴家也能錦衣玉食。
可你裴家竟然不識好歹,如今這境地也算是咎由自取。
就在此時,裴元披了件外衫從屋子中走了出來,眾人見狀立馬散開了些,可裴元卻神情焦急一出門就抓著一位還沒遠離的鄰人詢問:
“劉嬸,你可看到我家語桐了?”
那被喚作劉嬸的婦人不想招惹此事,但見裴元如此急切想了想道:
“方才我看到那丫頭往鎮子中心那邊去了……”
“鎮子中心?”
裴元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出現急切道:
“是不是……是不是往梁府那邊去了?!”
劉嬸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想要掙脫他的手,可掙了掙沒掙脫,只得硬著頭皮低聲道:“好像是……往那個方向。”
“甚麼?怎麼會?”
此話一出,裴元踉蹌後退一步:
“這傻丫頭……這傻丫頭一定是去了梁府!她之前就跟我說過,說救我的那位仙師被梁家抓了去,她要去求梁家,願意……願意答應那梁松昊的任何條件,只求梁家放過仙師……她這是拿自己去換啊!”
此言一出,原本還刻意與他保持距離的鄰里們,瞬間一片譁然。
那仙師可是打傷了梁家護衛,梁家在風峽鎮甚麼地位?他們怎會輕易放了那仙師?
更何況,人家還有拜月教撐腰!
梁家少爺那廝可是出了名的貪花好色又心狠手辣。
裴語桐這一去,怕是不僅救不了人,自己也要羊入虎口。
不過這種話他們也只敢在心中想想,梁家勢大,他們不僅不敢招惹,甚至不敢非議。
裴元此刻卻是隻覺心如刀絞,他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後猛地轉身衝回院中,一眼瞅見了倚在牆邊的舊鋤頭,一把抄了起來,轉身就要往巷子外衝。
見得此景,周遭的鄰里卻是沒人攔著,只驚愕議論。
“這裴元瘋了?”
“先前就被梁少爺使了些手段連床都下不了,我以為他長記性了,怎麼還如此?”
“哼,一個人就拿著鋤頭往梁家去,怕不是還沒進梁府就被打死了吧?”
“還有那個仙長也是的,昨夜打傷梁家護衛做甚麼?現在被梁家抓了去怕不是自身難保了。”
就在眾人的議論間,裴元的身影已經要衝出巷子。
“爹!你這是做甚麼?!”
就在此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巷子口的光線微微一暗,幾個人影出現。
議論眾人聽到這動靜齊齊扭頭望去。
只見巷口,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三道身影。
當先一人,青衫磊落,神色平靜,正是他們口中“自身難保”的裡面。
他身旁,跟著的正是他們以為已落入虎口的裴語桐。
而在兩人身後半步,還跟著一位身著華貴灰黑月華長裙、容顏絕美卻神情有些忐忑不安的陌生女子。
見女兒安然無恙的出現,裴元手中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語、語桐?你……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