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氣氛詭異。
所有人看著陸鳴與司璃鴉雀無聲。
“我記得,你當初來煙霞峰時說過你的身世,說你拜師一個散修,那散修被殺,你才拜師天衍宗的。”
“怎麼到頭來,你竟成了甚麼魔教聖女?”
“這麼說的話……”
陸鳴摸了摸下巴道:
“你叫我師兄的這些日子都是假的?”
此話一出,司璃一怔,連忙搖頭:“不,不師兄,不是假的,是真的!”
司璃眼圈瞬間就紅了急忙解釋道:
“師妹在煙霞峰的日子不是假的!師妹承認師妹的身份是假的,來歷是編的,可是……可是師兄,師妹是真心實意將你當師兄的!”
司璃這番話說得很急切,連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那雙平日裡靈動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惶恐。
不過這惶恐倒不是因為陸鳴修為通天的原因,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她不願讓陸鳴這麼想自己。
陸鳴看著她這副模樣,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又歸於平靜,重新看向灰鶴與梁世榮等人。
“行了,此事回峰再說,我們還是先處理眼下的事情。”
此話一出,灰鶴道人最先反應過來,他到底是混跡多年的老油條,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
眼見連自家聖女在陸鳴面前都乖巧得像個小孩子,他哪裡還敢有半分之前的囂張?
而且他方才也聽到了,陸鳴是煙霞峰弟子。
天衍宗煙霞峰的名號對於與天衍宗鬥了這麼久的拜月魔教來說可謂是如雷貫耳。
那可是玄儀仙子的道場!
當即灰鶴猛地屈身,向著陸鳴深深拱手道:
“在……在下灰鶴,有眼無珠,冒犯天衍宗仙長!實不知仙長與聖女殿下……與聖女殿下是舊識!”
“今日之事一切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請仙長恕罪,請聖女殿下恕罪啊!”
梁世榮此刻也是滿臉惶恐,連忙上前拱手:
“仙長,實在對不住,今日之事……今日之事實乃誤會,還望仙長恕罪,還望聖女殿下恕罪!”
陸鳴對兩人賠罪視若無睹,看了眼一旁已經呆住的裴語桐,然後問道:
“梁家主,令郎方才說我與這位裴小娘子是一對狗男女,對此你如何看?”
“甚麼?”
梁世榮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剛剛出去迎接司璃了,根本就不在場。
聽陸鳴這麼一說,才想起來他方才一回來就看到梁松昊的慘狀,想來也是因為梁松昊口不擇言的緣故。
梁世榮霍然轉身,一把揪住同樣呆住的梁松昊的衣領,掄圓了手掌就是一巴掌。
啪!
梁松昊原本只紅了一側的臉頰,在這一巴掌下去全都紅腫了起來。
然後梁世榮從一旁護衛腰間拔出鋼刀,怒指梁松昊道:
“你這個畜生,竟敢這麼說仙長,今日我與灰鶴道人請仙長來府上是以禮相待的,你竟敢對仙長汙言穢語,今日……今日我便剁了你,為仙長賠罪!”
陸鳴見狀,雙手環抱,然後往桌上一靠,似乎是打算看看梁世榮究竟下不下得了手。
梁世榮舉著刀卻又不敢真的往親兒子身上砍,扭頭看了眼陸鳴,卻不見陸鳴說句客套話,一時尷尬無比。
“我剁了你!”
梁世榮又怒吼一聲,然後瘋狂的給一旁的護衛使眼色。
好在一旁的護衛有點眼力見,這才連忙上前拉住梁世榮:“老爺,不可啊,少爺可是老爺的獨子啊!”
“獨子又如何,他竟敢如此說仙長,我若不剁了他,如何給仙長賠罪?!”
梁世榮掙扎起來,手中鋼刀瘋狂揮舞,卻任由護衛拉住他遲遲不下刀。
陸鳴:“……”
大哥,你能演的再假一點嗎?
經過一番拉扯,梁世榮終於被幾個護衛“奪”了刀,氣喘吁吁道:
“仙長放心,我下去定會好好懲罰這畜生!”
說著,他給梁松昊使了個眼色道:“還不向仙長賠罪!”
梁松昊也被他爹剛剛的氣勢嚇到了,屁滾尿流的來到陸鳴面前道:“仙長,我錯了,我嘴賤,我不該……”
話未說完,陸鳴就伸出手來示意打住。
然後悠悠道:“不用向我認錯。”
說著,他看了眼一旁的裴語桐,道:“裴小娘子的爹被你下毒,雖然我已經治好了他,但此事責任在你。”
“是,是是是,在我,全是我的錯。”
梁松昊瘋狂點頭。
陸鳴雙手抱胸,看向灰鶴與梁世榮:“所以今後,風峽鎮礦場採出的靈石,分出十分之一來送去裴家,裴家往後需你們梁家鞍前馬後的侍奉。”
“若我知道你們梁家膽敢怠慢……休怪我無情。”
梁世榮聞言,身體一僵。
梁家今後鞍前馬後侍奉裴家,這雖然屈辱,但畢竟只是梁家自己的事情,他自然可以答應。
可分出礦場十分之一的靈石產出送往裴家……這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風峽鎮的靈石礦脈,名義上雖由梁家經營,但真正的所有權和最大的受益方,乃是拜月教!
每一塊開採出來的靈石都要上繳教中,只有一小部分留給梁家作為經營之資和報酬。
這礦場,說到底,是拜月教的產業,而非梁家的私產。
擅自將教中產業十分之一的產出送給他人,這等同於損公肥私,是重罪!
莫說是他,便是掌教月姬親臨,恐怕也要斟酌再三,畢竟這涉及教中資源分配的根本。
梁世榮額頭上剛擦乾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嘴唇囁嚅了一下,硬著頭皮,準備小心翼翼地解釋其中利害,至少需要請示教中上層才能定奪。
“仙長,此事……”
然而,他的話還未出口——
“可以。”
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醞釀好的說辭。
只見陸鳴身側的司璃,此刻微微抬起了頭。
她臉上的慌亂與懇求在面對陸鳴時顯露無疑,但當她將目光轉向灰鶴與梁世榮時又瞬間恢復了淡漠與威嚴。
儘管此刻她的眼圈還有些微紅,但眼神卻已變得平靜而堅定。
她看著面露驚愕的灰鶴與梁世榮,語氣平靜地重複道:
“就按我師兄說的做。自即日起,風峽鎮礦場今後產出靈石的十分之一,按時送往裴家,不得有誤。”
“聖、聖女殿下!”
灰鶴道人急了,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道:“此事……此事事關重大,涉及教中資源分配,是否……是否需要先行稟報掌教……”
“我自會向掌教稟報。”
司璃打斷了他道:
“事由我已知悉。梁家管教無方,衝撞貴客,本就有錯在先。我師兄提出的處置合情合理。”
“這……”
灰鶴道人張了張嘴,聖女殿下親自發話,他一個小小的外派執事還能說甚麼?
何況陸鳴還在這兒呢,就憑陸鳴方才的手段,要是他們不答應,怕是揮揮手就會被弄死。
“是……謹遵聖女殿下諭令。”
梁世榮也連忙應下道:
“是……小人遵命,定按時將靈石送至裴府,絕不敢有半分延誤!裴家……裴家日後但有差遣,我梁家必定盡心竭力!”
裴語桐在一旁聽得呆住了。
她今日來完全是怕陸鳴的安危,想著委屈自己讓陸鳴安然離開就好。
何曾想過會有如此峰迴路轉?
陸鳴這段梁松昊的手指,替自己出了氣,梁家今後還得低聲下氣侍奉裴家,更是能憑空得到礦場十分之一的靈石產出!
這對於他們裴家來說,簡直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看向陸鳴,眼中充滿了感激,又看向那位身份尊貴卻對陸鳴言聽計從的聖女,心中更是好奇。
陸鳴對於司璃的出面和決斷,臉上並沒有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淡淡地掃了灰鶴和梁世榮一眼,道:“既如此,便這麼定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說罷,他不再看梁家父子,轉向裴語桐,語氣緩和了些,伸出手去:
“裴姑娘,此間事了,我送你回去吧。”
裴語桐看著陸鳴伸出來的手微微一愣,臉頰輕輕泛紅,最終點了點頭,伸出手去:“多……多謝陸仙長!”
陸鳴沒理會司璃,拉著裴語桐便走出了殿外。
“聖女殿下……”
見陸鳴走了,梁世榮與灰鶴還想對司璃說些甚麼,比如留她吃了飯之類的。
畢竟司璃可是拜月教聖女,身份尊貴著呢,若不是今日之事,他們平時根本就見不著。
可不曾想,他們話還沒說完,司璃見陸鳴走了根本就沒理會二人,直接就追了出去。
“師兄,你等等我呀,我可以解釋的……”
梁世榮:“怎麼感覺……聖女殿下在這位天衍宗仙長面前,好沒尊嚴的樣子?”
灰鶴:“閉嘴,小心被仙長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