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鎮。
陸鳴身形悄然出現在一條無人的小巷。
此番他來清河鎮完全是想要重遊故地以及感受一下人間煙火,所有便沒有穿著天衍宗的服飾。
此刻站在這小巷之中,陸鳴深吸一口氣,感受一番不同於天衍宗那般清新的空氣,喃喃自語。
“終於是有點人味兒了,宗門裡整天都是幾位師妹的仙子味兒,給我都聞膩了……”
“先前剛穿越過來時因為沒錢就站在醉仙樓門口流口水,今日定要好好飽腹!”
念及於此,陸鳴信步走出小巷,在小巷口辨認了一番方向後融入了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青石板上,映照著兩旁林立的店鋪幡旗和往來行人。
一時間,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嬉鬧聲,各種聲音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充滿煙火氣的俗世之景。
……
……
清河鎮北,一僻靜巷弄的院落前。
正午陽光將青石板路染成一片金黃,炊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飄散著各家各戶午飯香氣。
此刻,一個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洗的發白的粗布衣服,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不安的瘦弱少年,正站在一扇木門前。
他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整個人已經瘦的不成樣子。
他望著大門,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開啟。
一個面容滄桑、但眼神溫和的中年男子探出身來。
看到門外的少年,男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石頭?你怎麼來了?”
男子側身讓開:“還沒吃午飯吧?快,快進來。”
被稱作小石頭的少年卻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低著頭,雙手緊張地握拳聲音細若蚊蚋:“爹……我……我想再跟您跟您借點錢……等主家發了銀子,我就還給你。”
男子聞言眉頭微皺,語氣卻依舊溫和:“借錢?可是你娘……”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擔憂更重了。
小石頭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聲音帶著哭腔:
“娘……娘病了好幾天了,一直咳,今天……今天連床都起不來了。家裡……家裡一點吃的都沒了,娘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爹,您借我幾個銅板,我去給娘買兩個饅頭……”
男子看著兒子瘦削的小臉和單薄的身子,聽著他話裡的艱難,心中也是一酸。
男子名叫周明,他與小石頭的娘幾年前因故和離,小石頭跟著娘過,日子清苦他是知道的,卻沒想到艱難至此。
周明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小石頭的腦袋:“傻孩子,跟爹還說甚麼借不借的!你娘病了,我豈能不管?等著!”
說著,周明轉身快步走進院中。
不一會院中便傳來一陣婦人的叫罵聲。
“老周,我剛蒸好的饅頭你拿到哪裡去?”
“銀子?要甚麼銀子?你要銀子幹甚麼?”
很快,一個穿著花布褂子、腰間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鍋鏟的婦人快步從屋裡衝了出來。
她是周明的續絃,王氏。
王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衣衫襤褸的石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叉著腰,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討債鬼來了!怎麼?你那個病癆鬼娘沒錢買藥了?來刮搜你爹的血汗錢了?”
周明手裡拿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麵饅頭,跟在她身後出來,神情尷尬,壓低聲音道:
“你嚷嚷甚麼!孩子娘病得重,家裡揭不開鍋了,我拿兩個饅頭,給幾個銅板應應急怎麼了?”
“怎麼了?你說怎麼了!”
王氏把鍋鏟往門框上一敲:“周明!你搞清楚!現在誰才是你夫人?誰給你生的兒子?聰兒才是你的種!你賺的錢是養這個家的!不是拿去填那個無底洞的!她病了關你屁事?早就和離了!你還惦記著那個病秧子呢?”
“你……你胡說八道甚麼!”
周明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尤其是當著兒子的面他更是覺得難堪:
“石頭也是我兒子!他娘有難,我能眼睜睜看著嗎?就兩個饅頭,幾個銅板的事!”
“幾個銅板?你說得輕巧!”
王氏不依不饒上前就要搶銅板:“咱家是開善堂的啊?虎子馬上要交束脩了,你拿得出錢嗎?有閒錢接濟外人,沒錢給自家兒子讀書?”
“外人?石頭怎麼是外人?”
周明想要反駁,但看著兇悍的妻子卻一時間又不敢。
王氏家裡有親戚是修士,周明平日裡就在家中將王氏當姑奶奶供著,根本不敢和她對著幹。
只得快步向著石頭走來,將兩個熱饅頭與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錢袋塞進石頭手裡。
“趕緊去請個像樣的大夫給你娘瞧瞧!剩下的錢,買點米麵,買點肉,給你和你娘好好補補身子!聽見沒有?”
石頭抬起頭,抿嘴咬牙,重重地點頭:“謝謝爹!我……我一定……”
“別謝了!趕緊走。”
周明用力推了他一把,將他往巷子口的方向推去,生怕身後的“母老虎”衝上前來和石頭動手。
石頭踉蹌一下,回頭看了父親一眼,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巷子外跑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小雜種!你給我站住!把錢還回來!”
王氏見石頭跑了,急得跳腳,揮舞著鍋鏟就要追上去。
“孩他娘,你就別和石頭為難了成嗎?”
周明一把抓住王氏的手腕道:“那孩子本就要強,要不是危機關頭,他怎會上門來問我借錢,我本就虧欠那孩子太多,給幾個銅板怎麼了?”
“放開!你給我放開!”
“周明,你是要翻天啊?!”
……
聽著背後傳來的叫罵聲,石頭緊緊咬牙加快了步伐。
石頭名叫周凡,今年剛滿十六歲。
名字是母親取的,寓意平凡平安。
但他的生活,似乎與平安相去甚遠。
自從父母和離,他隨母親搬出那個曾經也算溫馨的家,日子便一天天艱難起來。
母親體弱,靠給人縫補漿洗勉強維持生計,而他則早早去了鎮上的木工作坊當學徒,工錢微薄,活計卻重。
他性子倔強,自尊心極強,此番若非母親病得實在太重,花費不少銀子為母親抓藥用盡積蓄,加上家中又斷糧兩日,他絕不會去找他爹借錢。
因為他知道,自己若是去了定然會面對王氏那刻薄的面目。
不過對於周凡而言,自己遭受白眼算不了甚麼,只要能讓母親病好,那麼一切都好說好說。
念及於此,周凡加快步伐向著自家破落木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