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們一直在失去,失去至親,失去戰友,失去人性,承受著鬼化的痛苦,揹負著沉重的宿命,也不會因此停下腳步。
每一次戰鬥,都有人犧牲;每一次勝利,都伴隨著傷痛。
可沒有人退縮,沒有人放棄,他們擦乾淚水,握緊手中的刀,繼續前行。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身後,是無數百姓,是整個出雲,他們不能停下,一旦停下,便是覆滅的結局。
神刈……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人們對此,信心滿滿的期許明天,相信憑藉護世詔刀,斬殺所有惡神後,出雲就能獲得安寧,就能重建家園,過上平靜的生活。
他們被一場又一場的勝利衝昏了頭腦,只看到了眼前的希望,卻忽視了來自天穹的危機。
直到第六尊惡神降臨世間……
那一日,安照常待在後山,於自己搭建的那座小神社中靜坐。
這神社極為簡陋,沒有精美的雕飾,沒有莊嚴的神像,甚至連一塊像樣的牌匾都沒有。
它不祭天,不拜神,原只是他為遮風擋雨所搭建的簡陋居所,是他在這片喧囂之中,唯一能尋得寧靜的地方。
當然,若是有人想來拜神,安就會把一塊類似琥珀的石頭放上去,讓祈福之人去拜那塊不起眼的石頭——
他總說,石頭比神更可靠,至少石頭不會在你祈禱時突然降下災禍。
他見很多所謂的神——
為格拉默帶來災難的「繁育」;救下自己、卻任由自己走向下一個深淵的「存護」;
短暫收留自己,性格卻十分古怪的「開拓」與「歡愉」;還有此刻頭頂上的「虛無」……
以及,放棄反抗、擁抱火焰的「毀滅」。
神力辟世?神力仁愛?
祂們都是綁在命途上的提線木偶,只會遵循命途行事,即使那會為世人帶來災難。
安遊歷群星千百年,對這個世界,早已有了自己的看法。
可他之所以還相信著「存護」,並不是因為「存護」的星神多麼強大,只是因為這力量能讓他保護一些在乎的人而已。
此刻的安,比起信仰「存護」,不如說是信仰他手中的那塊基石。
……
神社那扇老舊的木門,被風輕輕吹動,發出吱呀的聲響。
安緩緩睜開眼,起身,伸手推開木門,剛踏出一步,卻瞬間讓他僵在原地。
只見,入眼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櫻樹枯死,曾經如雲似霞的粉白花瓣盡數凋零,化作灰白色的塵埃簌簌墜落。
桃樹幹涸,原本汁水豐盈的果實幹癟皺縮,變成了一團團灰白色的朽物。
原本生機盎然的後山,在一夜間變成一片死地。
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而凝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細小的灰燼。
安僅僅是在感慨一瞬後,便歸於了平靜。
這樣的景象,他在夢中(過去)已經經歷了無數次,即便此刻出現再多的死寂,都無法在他心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他緩緩俯身,伸出指尖,輕輕捻起枯死的草葉,指尖傳來冰冷刺骨的觸感,草葉瞬間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從他的指縫間緩緩滑落,隨風飄散。
那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這裡一切的生命都被盡數剝奪,最終化為灰燼。
遠處,隱約傳來倖存者淒厲的哭喊,而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就是第六尊惡神降臨時的景色——
不是血腥,不是毀滅,不是摧枯拉朽的破壞,而是一種沒有生機的蒼白,一種徹底剝奪生命的死寂。
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抽去了色彩,抽去了生機,只剩下灰與白,以及無窮無盡的絕望,讓人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自第一尊惡神降臨起的第三年初,第六位惡神毫無預兆的降臨。
這次,沒有之前那般浩大的聲勢,沒有雷電轟鳴,沒有狂風暴雨,沒有天地變色,可謂是降臨的無聲無息。
第六尊惡神,悄然出現在出雲的土地上,悄然散播著死亡的氣息。
僅僅在一夜間,兩座城市就已經被濃稠的黑霧所包裹……後根據出雲高層給出的結果是:無一生還!
根據後世的報告中提到,這第六尊惡神可掌握生死,而行蹤更像是那些突然逝去的生命一般,無影無蹤。
因此,人們為其命名為——「石長比賣」,象徵著生命的凋零,死亡的降臨,是帶來死寂與滅絕的惡神。
記載中,沒有對這位惡神的形體描述,安也沒有參與到這次的征討之中。
他依舊待在後山,看著這片灰白的死地,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要出手的意思。
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被惡神影響,那對出雲而言,面對一個失控的自己,要比面對一群惡神恐怖得多。
他不是「記憶」或者「同諧」的行者,最剋制他的,就是那些掉san值的東西……
安不知道這次征討的具體結果,只知道這次的災難,使出雲損失慘重,兩座城市淪陷,八家中的一家幾乎滅族。
這是惡神降臨以來,出雲遭受的最沉重的打擊,元氣大傷,短時間內,難以恢復。
最後,是雷電·龍馬使出渾身解數,斬出了劃破陰霾的一刀,才將其斬落。
據說,那一刀過後,紫色雷光撕裂天地,不僅惡神的屍身,就連天上籠罩多日、厚重無比的烏雲,都被這一刀斬成了兩半。
那個時候,安站在後山,遠遠看著那道劃破天際的雷光,眼神平靜。
安知道雷電·龍馬的刀法造詣很高,從兩人第一次交手、龍馬最後一刀的餘波能切開雲霧時,他就知道了。
但若是想要用護世詔刀做到這一點,那龍馬所付出的代價,想必肯定很高……
這一刀,斬落了惡神,也斬斷了他自己的生機,為他日後的徹底鬼化,埋下了最深的伏筆。
石長比賣死後,它的核心被送往研究院,鑄造成全新的護世詔刀「命」。
此刀蘊含著生命與死亡的雙重力量,詭異莫測,威力無窮,卻也比其他詔刀,更易引發鬼化,無人敢輕易嘗試駕馭。
直到一個看似柔弱、年僅十二三歲的小女孩,站在「命」前,顫抖地伸手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