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櫻漫過出雲國的飛簷,像揉碎的雲霞墜在雷電家的庭院。
木質迴廊被春雨浸得發潮,廊下掛著的風鈴被風拂過,叮噹作響,卻壓不住內室裡那縷若有似無的、帶著藥香的寂靜。
安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上的繃帶。
總不能真讓他纏著這著繃帶去找衣服吧?!他雖然沒有人類全部的情感,可他不是變態啊!
託了「純美」的福,宇宙裡九成九的生命,不管有機還是無機,都是類似人的外貌。
安抬手,想揉了揉眉心。
就在他苦思冥想、略顯無措之際,卻在動作的瞬間,察覺到身側的動靜。
芽衣醒了。
她的眼睛還蒙著一層水霧,像被晨露打溼的紫水晶,朦朧又疲憊。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滾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芽衣的視線先是渙散了片刻,她眨了眨眼,指尖蹭過眼角,卻把更多的淚珠蹭了下來。
她的目光一點點聚焦,從安的額頭,到他的臉頰,再到他衣著寸縷的身體,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視線才漸漸聚焦,當目光落在床榻上已經甦醒、正看著自己的安身上時,她的眼睛忽的一亮……
原本的迷茫與疲憊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與激動。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先是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只是盯著安,像是怕這只是一場夢,一閉眼,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安看著她,不知道為甚麼會有些心虛,想說些甚麼,卻被她接下來的動作釘在了原地。
芽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矮凳上起身的,裙襬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淡淡的輕香。
她撲過來的速度很快,帶著一股風,安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屬於少女的體香,混著藥香和花香,鑽進鼻腔。
下一秒,一個柔軟的嬌軀就撞進了他的懷裡。
安的身體瞬間僵住,後背抵著床頭,動彈不得。
芽衣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很,安甚至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
她的臉埋在他的肩頭,髮絲蹭過他的脖頸,帶著癢意,卻又讓人心頭髮緊。
緊接著,壓抑的哭聲炸開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細碎的、哽咽的抽泣,從喉嚨裡溢位來,帶著無盡的委屈、擔憂和後怕。
那哭聲像被雨水打溼的棉絮,軟得讓人心疼,芽衣的嬌軀在他懷裡輕輕顫抖,每一次抖動都像是敲在安的心上。
“嗚嗚嗚…安你嚇死我了……”
她的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抬起頭,額頭抵著安的鎖骨,眼淚浸溼了他的繃帶,冰涼的液體滲進布料,可安卻覺得十分滾燙。
“你昏迷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守著你,你都不醒…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安,我好害怕……”
安被芽衣突然的擁抱打了個猝不及防。
感受著懷裡還在不斷顫抖的嬌軀,聽著她哽咽的哭聲,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抬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動作很生澀,一下又一下,帶著十幾年如一日的溫柔。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的背上,能感受到她脊背的單薄。
眾所周知,過去的安情商有點低,嘴也笨,所以不會說甚麼甜言蜜語,也不懂如何哄人,
可他是看著芽衣從小長到大的,此刻芽衣心裡想的是甚麼,他還是能猜個大概的。
十幾年來,他不小心弄哭芽衣的次數有很多,雖說每次他都有些猝不及防、手忙腳亂,但安每次都是這樣,笨拙地拍著她的背,說著最樸素的安慰。
“我這不是沒事嗎?好了好了……”
安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力竭的虛弱。
他抬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珠,指尖蹭過她的眼角,觸到一片溫熱。
芽衣的臉還埋在他的肩頭,肩膀一抽一抽的,卻漸漸停止了哭泣,只是依舊緊緊抱著他,不肯鬆開。
安能感受到,芽衣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
以往她哭,大多是因為小事委屈,可這次,是實打實的恐懼,是害怕失去的恐懼……就和當初的他一樣。
只不過,他早就不會為失去而哭泣了。
等芽衣的抽泣聲漸漸平息,只是偶爾還會抽噎一下,小腦袋在他的肩頭不滿地蹭了蹭,像一隻小貓,慵懶又依賴。
安能聞到她髮間的花香,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疲憊感順著兩人相貼的肌膚,一點點蔓延過來。
安從芽衣剛剛斷斷續續的哭訴與抱怨中得知,自從他昏迷後,芽衣就一直守在他的床邊,三天三夜都沒閤眼。
安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
她的髮絲很軟,像上好的絲綢,指尖劃過,帶著細膩的觸感。
“傻丫頭,怎麼不睡一會兒?我沒事……”
芽衣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手臂收得更緊了。
她的眼皮已經在打架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可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不肯鬆開。
她是真的困了,困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可她更怕,一鬆手,安就會再次消失。
安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任由她抱著。
他的身子還很虛弱,被她這麼一抱,胸口的傷又隱隱作痛,卻硬是沒推開她。
就在安沉浸在這份安靜的氛圍裡,感受著懷裡少女的溫度和呼吸時,突然察覺到,懷裡的嬌軀,微微發燙了。
起初只是一點點,像是少女特有的體溫,可漸漸的,那溫度越來越高,連她吐在安肩頭的呼吸,都變得熾熱起來。
一股淡淡的、不屬於花朵的溫熱香氣,縈繞在兩人之間,曖昧得像化不開的霧。
安的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芽衣。
她的腦袋依舊埋在他的肩頭,看不到臉,可露在外面的耳尖,卻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像被晚霞染透了的花瓣。
那紅色一路蔓延,順著脖頸,染到了鎖骨處,泛起淡淡的粉色,像暈開的胭脂。
“芽衣?”安輕聲喚她,聲音裡帶著擔憂,“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