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看著芽衣揮劍的身影,看著她一點點成長,一點點變得強大,心底的守護之意,愈發堅定。
那是一種跨越時空的執念,是一種遲來的救贖,也是一種深藏心底的、他暫時還不理解的情感。
日復一日,練劍場上,芽衣的動作越來越熟練,越來越標準。
她的揮劍姿勢流暢自然,力道十足,眼神裡的自信也愈發濃郁。
雷電龍馬的教導極為嚴格,從站姿、握劍,到出劍、收劍,每一個細節都要求完美。
芽衣雖小,卻有著超乎常人的毅力,即便手臂痠痛,即便汗水浸溼了衣衫,也從未喊過一聲累,從未說過一句放棄。
她偶爾會轉過頭,朝櫻樹上的安望一眼。
看到他依舊靜靜地守在那裡,目光溫柔地看著她,心底便會生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像是注入了滿滿的能量,揮劍的動作也更加堅定,更加有力。
安看著她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溫柔。
他知道,這個小女孩,正在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變得強大,終有一天……
而他,會一直守在她的身邊,直到那一天的到來,直到她做出他與雷電·龍馬約定的那個選擇,直到她理解那個問題……
鳥,為甚麼會飛?
芽衣曾問過安這個問題,安也做出了回答。
雖然那時的芽衣還不太懂,可安知道,這個問題,終有一天會成為芽衣人生的指引……
就像曾經朵莉可問安的那個問題一樣。
安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但他相信,芽衣可以。
他會陪她一起尋找那個答案,而在那之前,即便是太陽落下,安也會把它托起。
……
祭神慶典的燈火,彷彿還映在出雲的夜空之上。
自那一夜之後,雷電家的後山,便再也不是隻有安與芽衣兩人的天地。
出雲八家的子弟,三三兩兩,時常結伴而來,打破了這裡往日的寧靜。
有些是為了找芽衣切磋劍術,畢竟芽衣的劍術天賦出眾,進步飛快,是不少子弟想要挑戰的物件;
有些是為了找芽衣玩耍,後山的風景優美,櫻花爛漫,是孩子們嬉戲打鬧的好去處;
還有一部分人,目光始終落在櫻樹上的安身上。
安的存在,本就是出雲的異類。
他沒有八家貴族的矜驕,沒有尋常人類的煙火氣,周身縈繞著一股清冷疏離的氣質。
像來自遙遠星海的孤月,帶著不屬於這顆星球的距離感與神秘感。
他們總想靠近他,總想與他說上幾句話,總想從他口中聽到更多關於星空的故事。
在這群孩子中,出現最頻繁的,便是八重櫻。
粉色的長髮,紅白相間的巫女服,眉眼彎彎,溫柔窈窕,幾乎隔上一兩天,便會帶著點心或是奶茶,跑到後山來找芽衣與安。
當然,那些點心或者奶茶,大部分都進入了她自己的肚子。
出雲八家向來同氣連枝,長輩之間因宗族事務往來頻繁,可小輩之間,若非重要節慶,極少如此頻繁地走動。
可如今,其他家族的孩子總是來找芽衣,顯然是他們父母的意義。
安冷眼旁觀,心中早已瞭然。
想來是祭神慶典那晚,雷電龍馬與諸家主把酒言歡時,隱晦地透露了些甚麼……
龍馬那晚雖未明說,但諸家主都是精明人,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意。
一來,出雲的未來,最終還是會落到這群小輩手中,他們需要早早建立情誼,相互扶持,才能在未來撐起出雲的一片天。
二來,也是想讓自家孩子,與這位神秘的守護者拉近關係。
芽衣心思單純,從未想過這些宗族間的彎彎繞繞。
在她眼裡,安總是冷冰冰的,不愛說話,總是一個人坐在櫻樹上發呆,一定是因為認識的人太少,沒有朋友,太過孤單。
所以她總是熱情地拉著安的衣袖,將他拽到小夥伴中間,嘰嘰喳喳地向大家介紹她所知道的“安的一切”。
只是她不知道,安沉默寡言的原因,恰恰是因為他見過的人太多……
他一直在失去,一直在失去……即便他如今決定要停下腳步,再次建立羈絆,心中卻仍然存有對失去的恐懼。
所以,即便他希望芽衣會擁有不同的結局,但他也能大概感受到,這顆星球將來會發生甚麼樣的危機。
因此,他不想將註定消失的羈絆建立太多……
可芽衣與櫻等人的的熱情與親近,像一縷縷暖陽,一點點融化了他心底的堅冰。
在那不間斷的叨擾……不對,是幫助,在他們不間斷的幫助下,安也確確實實有了一些變化。
他不再總是一言不發,會偶爾回應孩子們的提問,會簡單講述星空的故事……
他的話漸漸多了起來,眼底的疏離,也淡了幾分。
而且,在與那些貴族子弟的交談中,安也大致瞭解了這顆,名為出雲的星球。
……
日子就在櫻花飄落與揮劍的破空聲中緩緩流淌,轉眼又是一年春。
這一日,芽衣依舊天不亮便起身,來到後山練劍。
朝陽破開雲層,金輝灑在漫山櫻花上,美得如夢似幻。
安依舊坐在那棵老櫻樹的枝幹上,靜靜陪伴,只是這一次,他的身旁,多了一道粉色的身影。
熟悉的巫女服,熟悉的身材,纖細白皙的手中,還捧著熟悉的奶茶,不是櫻,又能是誰?
之前,安見櫻和芽衣的關係不錯,又見櫻時不時就來找芽衣與安聊天,話語間又常常帶著對妹妹身體的疼惜……
所以他便抽空跟櫻回了一趟八重家,治療了一下櫻妹妹天生的疾病。
他雖不是「豐饒」的行者,但「存護」的概念中,也有著與「豐饒」類似的部分。
雖說不能根治,但安也能保證凜的舊疾不會再犯。
命途的能量毋庸置疑。
也因為這件事,櫻和安的關係拉近了不少。
在那之後,凜便會時不時笑嘻嘻地叫安一聲“姐夫”。
雖然安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不過從每次芽衣和櫻聽後那一黑一紅的臉色,他便不難看出,一定是甚麼小孩子的綽號。
不過安並不會在意與反駁這件事情,畢竟在他看來,小孩子能為一個人起綽號,正是說明那孩子已經記住了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