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諾康尼的夜,永遠裹著一層鎏金與霓虹交織的溫柔薄紗。
黃金時刻的天台,是這座歡愉之城最安靜的一隅。
沒有賭場的喧囂,沒有歌劇的婉轉,只有漫過欄杆的晚風,攜著遠處花海的淡香,輕輕繞在人的指尖髮梢。
方才還在天際絢爛綻放的煙花,此刻已然謝幕,只餘下零星的光屑像墜落的星子,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緩緩飄曳,最後消融在無邊的夜色裡。
安就坐在天台的邊上,身姿挺拔卻不顯凌厲,目光原本落在遠處匹諾康尼的燈火長河裡。
他緩緩抬眼,睫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向身前的兩個少女,聲音裡帶著一絲淺淺的溫和:
“在羅浮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喜歡講故事,所以我肯定會告訴你們。不過……你們兩個,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三月七立刻舉起手,搶在星前面開口,聲音清脆又響亮:“琥珀姐姐告訴我們的啊!”
“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發訊息也不回,我們沒辦法,就只好找琥珀姐姐幫忙了,是她告訴我們你在這裡的。”
星在一旁輕輕點頭。
安聽著兩人嘰嘰喳喳的話語,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懸在心底的最後一絲疑慮,也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他最怕的,是那隻總是窺探一切的黑貓還在看著自己,還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可既然是琥珀告知的位置,那一切擔憂便都成了多餘。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星與三月七,落在不遠處倚著欄杆的少女身上。
流螢就站在那裡,一身輕盈的衣裙被晚風吹得輕輕擺動,像一隻即將振翅的蝴蝶。
她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嘴角噙著一抹溫柔到極致的笑意。
那笑容不似三月七的活潑,不似星的率真,而是像春日裡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暖融融地灑在他的心上,將他心底積壓的沉重與不安,一點點融化,消散在晚風裡。
四目相對的瞬間,流螢的笑意更柔了,還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安的心頭一暖,也輕輕回以頷首,隨後才重新將目光落回眼前兩個一臉好奇的小丫頭身上。
他調整了下姿勢,臉上的溫和更甚,褪去了所有的戒備,像個鄰家兄長一般,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既然你們這麼好奇,一路追過來想知道我的事,那我就講講,我還記得的那些「過去的事」吧……”
說罷,他抬頭望向天際。
煙花散盡,星光漸顯,一顆顆星辰在墨色的天幕上亮起,像被人精心鑲嵌的鑽石。
晚風依舊繾綣,花香與甜香纏繞在鼻尖,將天台的氛圍烘托得格外溫柔。安
的目光漸漸變得悠遠,那是一種跨越了無盡歲月、看遍了星河滄桑的深邃……
視線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美夢,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時間,回到了那個早已塵封在歷史深處,戰火紛飛、諸神行於世間的年代。
他的聲音也隨之低沉下來,褪去了此刻的溫和,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像古老的鐘鼎在山谷間迴響,緩緩響起:
“在很久很久以前……「繁育」星神還未隕落,諸星神行走於世間,文明如同春日繁花,在星河的每一個角落肆意綻放……”
“而在那些模糊的記憶裡,我仍記得我誕生的地方——格拉默,也曾是這片浩瀚星河中,最璀璨、最耀眼的文明之一……”
話音落下,天台之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星光溫柔地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流螢悄悄走到安的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面板傳來,安穩而有力;
星與三月七立刻收斂了所有的嬉鬧,乖乖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安。
她們滿臉都是認真,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斷了這跨越時光的講述。
少女羞澀的笑意,藏在眼底的心疼;少年無奈的寵溺,裹著歲月的溫柔;年輕一輩滿眼的好奇,帶著對往昔的憧憬。
這些鮮活的情緒,與那些塵封在時光深處的往昔交織在一起,像一縷縷溫柔的絲線,在星穹之下,編織成了最動人、最溫暖的篇章。
那些被遺忘的故事,那些被深藏的過往,那些在戰火中凋零的理想,那些在孤獨中堅守的信念,都將在這一刻,緩緩揭開面紗。
而它們的結局,或許圓滿,或許帶著遺憾,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痛,但在這片溫柔的星光下,一切都有了被訴說的意義。
安的講述,像是開啟了一本塵封億萬年的古籍,書頁翻動間,便是一個國度的興衰,一段諸神的傳奇……
……
就在安沉浸在往昔的回憶中,於匹諾康尼的天台上訴說著格拉默的舊夢時。
遠在星河另一端的格拉默,那莊嚴的宮殿中,卻上演著一場截然不同的鬧劇。
宮殿大廳的長桌旁,潘塔羅涅正坐在主位上,銀白的披風襯得他面容更加溫和儒雅,嘴角永遠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他的手中拿著一張薄薄的賬單,指尖輕輕劃過上面的數字,原本溫和的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那抹笑意始終停在嘴角,卻絲毫沒有抵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陰森森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降到了冰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一旁站著的青年身上。
青年有著一頭鮮豔的橘色頭髮,頭頂那根標誌性的呆毛高高翹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除了執行官統一的披風,他的身上還裹著一條紅色圍巾。
他的眼神清澈透亮,像個未經世事的大學生,渾身都透著一股單純又熱血的氣息。
正是愚人眾執行官第十一席,「公子」達達利亞,阿賈克斯。
此刻的達達利亞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基石,腦子裡想著的全是下一場戰鬥,下一次歷練,對身邊越來越低的氣壓,毫無察覺。
潘塔羅涅輕輕將賬單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這才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春日的流水,卻字字誅心:
“阿賈克斯,你能告訴我,你剛剛未經批准,私自划走的那三十六億信用點,是要拿去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