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他在忙?畢竟星期日那件事剛結束,他可能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三月七歪著頭猜測道。
“不知道……”
星笑了笑,收起手機,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他還能忙甚麼?剛才我還在街邊看見他了呢,明明就閒得很,肯定是躲起來吃獨食呢……”
“那現在怎麼辦?咱們還要繼續找嗎?”
三月七看了看空曠的天台,又看了看漫天煙花,有些無奈地問道。
“唉~只能去找了唄,我們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星拉起三月七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著天台入口走去,清脆的聲音漸漸遠去。
隨著兩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天台終於恢復了徹底的安靜,只剩下漫天煙花的光影,和溫柔的晚風。
安和流螢終於鬆了口氣,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底看到了無奈與慶幸。
雖然此刻兩人離得很近,姿勢也依舊曖昧,安的手還輕輕護在流螢的腰側,可空氣中早就沒了方才濃烈的荷爾蒙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樣的尷尬,像被風吹亂的琴絃,彈不出溫柔的曲調,只剩下讓人手足無措的靜默。
接連兩次被打斷,兩人那緩緩升起的心動與情愫,也消散了大半,原本緊繃的曖昧氛圍,瞬間變得輕鬆又尷尬,讓人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兩人沉默著望著彼此,一時間都有些不知所措。
流螢的臉頰依舊通紅,眼神躲閃,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她沉默了片刻後,似乎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小臉一紅,像熟透的蘋果,輕輕別過了頭,不敢再看安的眼睛。
流螢的聲音細小,吐氣如蘭,帶著濃濃的羞澀:
“那、那個……隊長…你、你還在頂著……”
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的姿勢。
他才發現自己依舊半俯身護著她,身體緊緊貼著她,方才未曾察覺的觸感,此刻清晰地傳來……
他的臉也是一紅,像被煙花燙到了一般,連忙站直了身體,手忙腳亂地起身,順便還伸手將剛剛被他壓在身下的流螢輕輕拉了起來。
他的動作輕柔又小心,生怕弄疼了她,指尖觸碰到她的手臂,依舊是一片熾熱柔軟。
此刻,兩人之間,那股異樣的尷尬氣氛更濃了,像粘稠的蜜糖,裹得人喘不過氣。
安一隻手攙扶著流螢,確認她站穩後,才緩緩鬆開手。
另一隻手有些不自然的握拳抵在嘴邊,輕輕咳嗽了兩聲,別過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尷尬說道:
“咳咳……抱、抱歉……”
“沒、沒關係……”
流螢的聲音的滿是羞澀,頭垂得更低了,小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裙襬,心跳依舊快得離譜。
“呀——”
就在安剛收回手的那一刻,流螢突然有些驚慌的叫了一聲,聲音軟糯又帶著一絲害怕。
原來是因為剛才安把她撲倒的原因,從方才開始,她就一直處於緊張與羞澀之中,身體都還因為嬌羞而變得滾燙、暖烘烘的。
所以現在的她渾身軟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像一灘融化的春水,只能依靠著安才能站穩。
這就導致安在收回手後,流螢瞬間失去了支撐,腳下一軟,一個沒站穩,向著身後倒去……
而他們此刻正站在幾百上千米高的大廈天台邊緣,身後空無一物,沒有欄杆,沒有遮擋,只有無邊的虛空。
下方則是川流不息、虛幻卻又真實的街道,燈火璀璨,卻又深不見底。
雖然這裡是夢境,是虛幻世界,在這裡不會疼痛,也沒有真正的死亡,即便墜落,也不會受到任何的傷害。
可畢竟恐懼是生物的本能。
那種刻在基因深處的戰慄,那種面對虛無時靈魂本能的蜷縮,那種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是無論身處現實還是夢境,都無法抹去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即便是生死看淡的流螢,在當初面對AR-214、接受命運前的最後一刻,不也曾有過微不可察的顫抖嗎?
沒有人會真的不怕死。
人們見到的那些所謂“不懼死亡”的生命,往往是因為他們的責任重於泰山,重到足以將個體存在的重量壓入塵埃;
或者是因為絕望太深,深到死亡的黑暗反而成了一絲微光,一種終於能夠停止墜落、觸底的解脫;
還有一種,是愛得太過——愛到寧願自己消散,也要成為照亮他人的餘燼。
但恐懼從未消失,它只是被更大的東西暫時遮蔽了。
就像格拉默星系裡的那種小螢火蟲,它們明知朝生暮死,生命短暫如曇花一現,卻依然在夜裡點亮自己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飛舞。
那不是無畏,而是在恐懼與燃燒之間,做出了一個微小而莊嚴的選擇,是明知結局,卻依舊選擇發光的勇敢。
真正的勇敢從不是沒有恐懼,而是心懷恐懼,卻依然選擇存在、選擇發光、選擇在註定消逝的軌跡裡,畫出一道屬於自己的弧線……
這也是為甚麼安當時見到與AR-214對峙時的流螢時,會情不自禁的欣慰一笑。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等待命運的少女,而是一個心懷恐懼,卻依舊勇敢面對一切的靈魂。
當然,有一個人除外……
安總感覺……卡芙卡這個人好像缺了點甚麼東西,他聽說那個東西似乎是“恐懼”?
她總是一副從容不迫、知性優雅、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讓她產生絲毫的畏懼。
如果是生物層面的“感受不到恐懼”的話,在基因改造方面精通的安,或許可以幫她找到這份缺失的情緒……
不過這些就是後話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後即將墜落的流螢身上。
在流螢驚呼著向後倒去的瞬間,安的身體比大腦反應得更快。
手疾眼快,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流螢纖細的皓腕,用力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懷裡。
少女的嬌軀異常滾燙,軟乎乎地撞進他的懷中,像一團溫暖的火焰,似乎能隔著血肉的限制,點燃安內心原本熄滅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