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不出意料,又是十分「開拓」的結果,所以我已經請黑天鵝女士帶星去砂金那裡了。”
“如今的形勢並不樂觀,各方勢力都在暗中靜待時機,誰也不想第一個站出來……但公司願意和星穹列車聯手,共抗眼前難關。”
說著,他緩緩張開雙手,掌心微展,語氣裡滿是真誠:
“公司誠心邀請列車入夥——以我……的好同僚,「鑽石」的名義擔保,”
“額,雖然咱從頭到尾聽著,腦袋都快暈了……”
一旁的三月七聽得雲裡霧裡,終於忍不住怯生生地舉起手,小聲音糯糯地問:
“但那個……鑽石到底是誰啊?安,你為甚麼不以自己的名義擔保呀?”
安低笑一聲,眉眼溫和地耐心解釋:
“「鑽石」是公司「戰略投資部」的老大,公司那支精英團隊「不良資產清算專家」,就是他一手組建的……和我是平級。”
“至於為甚麼以他的名義嘛……”安攤了攤手,一本正經地開始“忽悠”,眼底藏著幾分狡黠:
“三月,你早晚會明白的——生活的智慧,就是在該他人承擔責任時瀟灑出現,而在自己可能要承擔甚麼時,有選擇地出現。”
“……或者裝作自己從未出現。”
瓦爾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淡淡補了一句,精準戳破安的小心思。
“哈,看來瓦爾特先生也是個深諳生活智慧的人呢……”
安半開玩笑半恭維地接話,語氣裡沒有半點被點破心思的尷尬。
姬子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安身上,語氣真摯:
“畢竟是在匹諾康尼這樣的陌生地界,我和瓦爾特的行動處處掣肘,能給到的實質性幫助實在有限,所以想請你……”
“當然,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安的語氣同樣鄭重真摯,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當即應允,沒有絲毫推諉:
“守護寰宇間的每一位生靈,本就是我等「存護」的責任,更何況,你們還是公司的朋友,我定會護你們所有人周全。”
而一旁的瓦爾特,卻對安這番擲地有聲的話抱有幾分微妙的懷疑。
倒不是懷疑安會食言、不會保護列車眾人。
只是他清楚,安這小子素來不按常理出牌,這般爽快應下,心裡指不定又憋著甚麼旁人猜不透的心思。
他沉默著低下頭,目光落在掌心那顆律者核心上——那是安曾在仙舟時贈予他的。
瓦爾特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思緒,整個人陷入了沉沉的思索。
他比誰都清楚這份力量背後的沉重,以及所要付出的代價。
但倘若真的到了緊要關頭,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再次融合這份力量。
“好了各位,放輕鬆些,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入夢去搭把手了……”
就在這份沉寂快要蔓延開來時,安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抬手輕輕拍了拍,打破了凝滯的氛圍,語氣重新變得輕鬆起來。
瓦爾特和姬子聞言,似是從安的話語裡聽出了另一層未盡的意思,兩人相視一眼,眸光交匯間,心照不宣地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兩人轉身,領著依舊一臉懵逼、沒搞懂狀況的三月七,離開了這裡。
而安則緩緩起身,踱步走到大廳的吧檯前,對著調酒師頷首,點了兩杯名為“如夢初醒”的酒。
他手肘撐在冰涼的吧檯面上,看似自言自語般輕喚:
“女士,要來喝一杯嗎?我請客。”
“……”
短暫的寂靜過後,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細碎地落在地板上,如果安不是令使,還真聽不到甚麼聲響。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安的身側——那頭標誌性的紫發垂落肩頭,正是黃泉。
安側頭,對著黃泉溫和一笑,將身前吧檯上的一杯“如夢初醒”輕輕推到她面前。
他指尖劃過冰涼的杯壁,話語間帶著幾分看似無心的試探:
“你和瓦爾特先生見過面了?我剛才隱約覺得……你似乎在有意躲著他。”
“瓦爾特?那位手持「黑洞」的人?”
黃泉輕輕搖了搖頭,白皙纖細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杯壁,指腹劃過光滑的玻璃,聲音輕淺,像一陣微風拂過耳畔:
“在你的房間裡,和他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並非躲避,只是……在他的眼中,我似乎有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是嗎?我想,我大概知道那道影子是誰了。”
安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在瓦爾特的家鄉,確實有一位……不,應該說是有兩位女子,和女士您長得十分相似,就連她們身上的故事也與您大差不差。”
“……你知道我的故事?”
黃泉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頭,微微歪著腦袋看向安。
那雙紫水晶般澄澈的眼眸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好奇,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望。
“不,但女士您的臉上,寫滿了故事。”安突然故作嚴肅地說道。
黃泉:“……”
看著黃泉那瞬間呆愣住、無措又茫然的小表情,安無奈地笑了笑,擺了擺手,打破了這份短暫的凝滯:
“開玩笑的……不過,瓦爾特眼中的那道影子,也算是和救世主搭邊的存在了吧……”
他說著,目光落在黃泉那雙瀲灩的紫色眼眸裡,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語:
“祂的行者……過去應該也差不多吧?都是揹負著沉重宿命的人呢……”
「虛無」的自滅者,安見過太多太多。
他們大多都是那些曾經拼盡全力反抗過「虛無」、反抗過既定命運的“救世主”。
他們在無盡的絕望中越陷越深,最終被無邊的虛無徹底吞噬、同化……
比如他的手下,斯卡拉姆齊。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人,踏上「虛無」命途的理由荒誕又魔性,讓人捉摸不透,比如那位絕滅大君焚風,還有……他自己。
“你踏上「虛無」命途,是因為平常太擺爛了嗎?”
這句話,是安的那些好同僚們,閒來無事時常常用來調侃他的話,百說不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