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此刻的眼神,和上次與安見面時並無太大區別,依舊像是在打量一件珍稀的、已滅絕物種的標本,專注而認真。
安見此一幕,已是習以為常。
他甚至為了方便阮·梅觀察,還主動將身體壓得更低了些,配合得像是一個合格的實驗品。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裡的風景是真不錯……看來天才之間,亦有差距……
(黑塔:……那你以後就沒得吃了!)
在阮·梅細細打量完,收回那微涼的指尖後,安垂眸,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腕處輕輕一劃。
一道細如髮絲的傷口浮現,鎏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來,帶著淡淡的清冽氣息。
那血液並不像尋常液體般肆意流淌,反而像是有生命般,在傷口邊緣凝作細碎的金珠,再順著面板的紋路,緩緩匯聚。
(不是仙舟本地人的小朋友,不要學主角去挑毛毛蟲哦~)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不知名的透明容器,任由那些金色的血液滴入容器中。
每一滴都濺起細碎的金芒,落在容器底部,在安靜的實驗室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待血液盛了小半,他才用指尖輕輕拂過傷口,鎏金的光芒一閃而過,傷口便已癒合如初。
安將容器遞到阮·梅面前,輕輕說道:
“上次我答應過女士,讓你研究我,只是因為許多事物而一再推遲,真是抱歉……”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唇邊噙著溫和的笑意,“這些也許會對你如今的研究,產生一些幫助。”
阮·梅也絲毫沒有與安客氣的意思,當即就接過了安遞來的容器。
她的指尖修長白皙,觸碰到容器壁時,裡面的光暈微微一顫。
她將容器舉到燈光下,側頭細細觀察著裡面的金色血液,眸子裡閃爍著研究者獨有的光芒:好奇,探究,興趣……
彷彿眼前的不是血液,而是開啟某個未知領域的鑰匙。
安笑了笑,十分貼心地解釋道:
“我的血有些特殊,只能用特殊的容器保留,這是我一位下屬發明的容器,我想女士你應該……”
不等安說完,阮·梅就頭也不回地答覆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我知道,曾號稱連星神的力量都能拘束的容器……只是我沒想到,他在離開俱樂部後,會自願歸屬到你的麾下。”
“他向來眼高於頂,與俱樂部裡的其他成員相比,他似乎更沒有你口中蹭提過的‘良知’。”
“可能只是在下有些資產,足夠他隨意用實驗揮霍的原因吧……”安笑了笑,隨意地應答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他一想到自己的那些手下們,就忍不住腦闊疼。
第一席,正得發邪;
第二席,邪得發黑;
第三席,天真無邪……
“啊~一群讓人不省心的傢伙。”安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彷彿在說甚麼天大的麻煩事。
阮·梅也不管安話語的真假,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隨後,她卻破天荒的叮囑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認真:
“我與他雖同是以生物學方面加入俱樂部的,但他比我更極端,研究的方向也更加瘋狂,你要小心。”
安聞言,愣了一下。
雖然表面依舊風平浪靜,維持著那副彬彬有禮的紳士笑容,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的溫和分毫不減,但內心卻已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人機都會主動關心人了??”
這不怪安的想法有些不禮貌,因為他的身份原因,難免經常會和黑塔、阮·梅這些天才產生交流。
上至酷愛調製毒酒的餘清塗,下至線下超級社恐青年斯蒂芬……
這些天才的腦回路,一個比一個淡漠,一個比一個清奇。
大部分天才的世界裡,只有實驗、資料和未完成的研究,人情世故於他們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附屬品。
可其中,阮·梅給他的感覺,比螺絲咕姆這個智械君王更像個智械(人機)。
她清冷、理智,一言一行都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安甚至懷疑過,她是不是連心跳的速度都沒有變過。
安笑了笑,收斂了心中的震驚,微微頷首,鄭重地說道:“多謝女士的叮囑,在下會謹記於心。”
就在他想說明此次前來的真正來意時,正在觀察他血液樣本的阮·梅,卻突然朱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讓安瞬間皺起了眉——
“均衡……”
“均衡?”安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鎏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
“女士為何會突然提及均衡?我與均衡…額……並無太多交集。”
(因為有交集的仲裁官都被他KO了。)
阮·梅點了點頭,將手中的血液樣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儀器上,輕聲道:
“我只是好奇,你不是均衡的行者,為甚麼能踏上多條命途,還能讓相悖的命途在你體內和平共存,互不衝突。”
“現在看來,想要踏上多條命途,還是逃不開均衡……就和,那位星小姐一樣……”
安皺了皺眉,愈發疑惑道:“可為並非均衡的行者,甚至與均衡還有著不小的過節……為何我體內,會有均衡的影子?”
阮·梅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地說道:
“我研究過仲裁官們的遺體,你的體內,的確有均衡的影子……那種平衡命途力量的特質,與均衡行者如出一轍。”
“可女士你怎麼研究仲裁……”安剛想下意識反問,卻突然愣住了,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安剛想下意識反問,卻突然愣住了,因為他記得,在三十年前,他確實解決過一部分仲裁官……
安隱約記得,阮·梅似乎是想成為星神,所以才會去研究均衡的力量?
這麼說來,也的確說得過去……
而且自己雖然是藉助外物踏上命途的,但好像也確實需要「均衡」的力量來中和,來維持體內命途的平衡。
他之前還以為,是自己天賦異稟,是萬中無一的奇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