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離開後,望著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房間,安回想著星剛剛說的話,陷入了沉思,嘴裡喃喃道:
“甚麼叫…瓦爾特和黃泉去聊人生和理想了?嘖,希望老楊和‘熟人’相處得愉快些吧……”
想到這,安又不禁懊惱地拍了一下腦袋,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哎呀,早知道就讓黃泉在遇到瓦爾特後,說一些‘律者,你還會做夢嗎…’之類的話了……”
畢竟,那樣才夠戲劇性,才能讓老楊回憶往昔,痛徹心扉啊!
(安:我的朋友,沒能讓你真切的回憶往昔,是我的失職。下次一定!)
(瓦爾特:你的惡趣味,令我感到不適……還有,下次也不必了。)
就在安也準備動身,進入夢池,體驗一下做美夢是甚麼感覺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差點被他遺忘在腦後的重要事情。
於是……
……
黑塔空間站,禁閉艙段——
昏暗的白色燈光,幽幽地照射在各種顏色的培養皿上。
透明的容器裡,漂浮著不知名的組織與液體,讓本該充滿學識氣息的地方,變得有些壓抑與恐怖。
在走廊的盡頭,幾道晦暗的光芒閃爍不定,像是破碎的星塵,最終緩緩凝聚,組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安的投影走在其中,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即便出現在這裡的只是他的一道投影,他的心底也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不自在。
因為,他的誕生,也是在一個類似的地方。
一個冰冷的,充滿了儀器與藥劑的實驗室,一個“兵器培養艙”……
每次見到這種場景,都能讓他回想起,被當做“兵器”的日子——幸運與不幸交織,讓回想起那部分記憶的安終身難忘。
安緩緩走到艙段最深處,那是一個很空曠的艙室。
而艙室的正中心,站著一個身著旗袍的女子背影,柔順的長髮被一根梅花髮簪挽起,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那正是他此行的目的——阮·梅。
隨著安的走入,整個艙段的燈光以四周為始,開始逐步亮起,慘白的光線驅散了黑暗,卻也讓這裡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心悸。
就在整個艙段都亮起後,安的目光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放在那個絕美女子的背影上。
而是落在了那女子的上方,那個被無數透明管道插在身體上的龐然大物上……
那是一隻巨大的蟲類生物,無數細密的管道刺入它的身體,連線著周圍的儀器,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資料。
“「碎星王蟲·斯喀拉卡巴茲」……”安念出了它的名字,語氣複雜,帶著幾分厭惡,以及幾分不易察覺的殺意。
“呃……”他一手捂著腦袋,指腹按壓著太陽穴,看樣子似乎有些煩躁。
因為阮·梅此刻正研究的,是安當年的手下敗將。
那個在他還是一個沒有完全自我意識的“兵器”的時候,因為生物本能的恐懼,而死於他手下的「繁育」令使。
“你似乎很瞭解它?”阮·梅緩緩轉過身,清麗的容顏上無悲無喜,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甚麼情緒。
就和她這個人一樣,清冷得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沒甚麼人性。
當然,這裡的人性是指思想方面,而非道德方面。
當然,如果說道德方面的話……在安的認知裡,能被博識尊瞥視的天才們,人性大多都不是很高。
他們的眼中,只有真理與研究。
“嗯……大概是幾千年前,在我第一次被克里珀瞥視時,它就是死於我手……”
安搖了搖頭,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悠遠,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阮·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儀器的螢幕,喃喃道:“原來如此……”
隨即,她又轉過身,繼續專注地看著那些安看不懂的資料,聲音清冷道:
“黑塔不在空間站,她在家……如果你是來找她的,可以改日再來。”
“黑塔家……”
安聞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這句話不免讓他想起了他曾經去黑塔家時,見到的那個離譜的場景——
那個比他此刻腳下的空間站還大的衣櫃。
你們知道黑塔讓安在那麼大的衣櫃裡,幫她挑一件“最好看”的衣服的絕望感嗎?
那簡直是對選擇困難症患者的終極折磨,雖然安不是選擇困難症患者就是了……
安晃了晃腦袋,將那些有些跑題的吐槽甩出大腦,定了定神,於是解釋道:
“我這次來並不是找黑塔的,是來找女士你的……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找我?”阮·梅聞言,很明顯地愣了一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罕見的詫異。
隨即,她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白皙的臉頰上,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粉色。
連帶著她的聲音都多了一絲屬於人的溫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
“我……也可以……只是,你來的不是投影嗎?投影也可以嗎?”
“額,甚麼也可以?”安疑惑地挑了挑眉,沒聽懂她話裡的深意。
話音未落,他的投影便扭曲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如同破碎的泡沫般,緩緩消失在空氣中。
而他原本所在的那片空間裡,虛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裂開了一道暗金色的小口子。
幾秒後,裂縫緩緩擴大,安的身影從其中緩步走出,衣襬隨風微動,聲音帶著以往的紳士與從容,溫潤如玉:
“原來阮·梅女士與在下一樣,都不喜歡他人以投影視人。的確,這確實有些不太尊重……我為我的疏忽致歉。”
安抬手輕輕撫胸,對著阮·梅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姿態優雅,禮數週全。
還不等安抬頭,阮·梅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墨綠的高叉旗袍裙襬,輕輕掃過他的衣服。
她藉著安微微彎腰的動作,抬起戴著墨綠色絲質手套的素手,輕輕落在了安的臉上。
指尖的觸感微涼,帶著幾分細膩的柔軟。
阮·梅的眼神,和上次與安見面時並無太大區別,依舊像是在打量一件珍稀的、已滅絕物種的標本,專注而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