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博正站在不遠處,和一個行商討價還價,聽到安的聲音,眼睛一亮。
他像是沒發現安的表情一樣,依舊張開懷抱,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熱情洋溢的笑容,向著安走來:
“哥們兒!好久不見啊~想死我了!”
“誰跟你是哥們。”
安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一句,身體也很誠實地後退一步,避開了桑博的擁抱。
開玩笑,這傢伙身上的氣息,混雜著“酒館”裡各種“歡愉”的味道,聞著就頭疼。
桑博見到安這副模樣,直接雙手捂住胸口,臉上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故作傷心地說道:
“唉~我說哥們,我好心千里迢迢來看望你,你卻露出這副嫌棄的模樣,真叫人悲傷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你少來!不認字啊?自己讀!”
安翻了個白眼,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塊木牌子,直接插到了自己身前的地上。
牌子上寫著幾個大字,赫然是——“假面愚者與反物質軍團不得入境”。
桑博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在木牌子上掃了一圈,又立刻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樣子,語氣委屈道:
“唉~往日種種,你可還記得?想當初在雅利洛-VI,我們可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啊~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桑博的話還沒說完,卻只見安轉身就走,連讓他“表演”的機會都不給。
“嘖,不說算了,我直接找景元,把你丟出去得了……”安的聲音,輕飄飄地從風裡傳來。
“唉唉唉,別走啊!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桑博見狀,哪裡還敢賣關子,直接一個箭步越過木牌子,伸手搭在了安的肩上,臉上的笑容諂媚得不行。
安皺了皺眉,卻並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腳步頓住,想聽聽桑博接下來的話。
他倒要看看,這個假面愚者,又想搞甚麼么蛾子。
桑博訕訕一笑,連忙解釋道:
“我不是聽說了你邀請盧卡參加這次羅浮的演武儀典嘛!我老桑博是甚麼人?那可是出了名的熱心腸!”
“再加上以咱們的關係,我就自作主張,將盧卡順路接過來嘍~你看,我夠意思吧?”
可安聞言,卻根本不信。
他只是淡淡瞥了桑博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即便沒有你,我的人依然會接他過來。而且……假面愚者會這麼好心?”
這話裡的嘲諷,簡直要溢位來了。
“那當然!我老桑博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
桑博拍著胸脯保證,說著還騷包地撩了一下自己額前的頭髮,擺出一個自以為帥氣的姿勢。
可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視野裡,卻只剩下了安的背影。
“算了,我還是找景元把你扔出去吧……”安的聲音,漸行漸遠。
“唉唉唉……別啊哥們兒!有話好說!”
桑博見狀,連忙追了上去,伸手再次拍在了安的肩上,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安停下腳步,這一次,他並沒有給桑博任何解釋來意的機會。
他緩緩轉過身,眸子裡的金色流光一閃而過,冷冷地看向桑博。
桑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周圍歡鬧的人聲,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安那雙金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深邃得像是無盡深淵,又像是亙古不變的星海,帶著一種漠然的威壓,讓桑博的心臟猛地一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如果說,硬要讓他拿出甚麼來打比方的話……
那他藉助這雙眼睛,只能想到兩個東西——毀滅星神的雙眼,與虛無星神的神體。
只不過與虛無星神不同的是,他看到的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白洞】。
是那種蒼白的、煌若極星的光芒,彷彿要將世間萬物,都吞噬殆盡。
淡漠的眼神中,找不到任何有關“笑聲”的存在。
(看得出來,安其實很討厭歡愉)
桑博想不通,為甚麼自家樂子神阿哈,會如此青睞一個這麼……這麼與歡愉相悖的人。
安的身上,除了那塊面具之外,沒有半分歡愉的氣息,只有一種歷經滄桑的漠然,像是看透了世間所有的悲歡離合。
當桑博再次聽到周圍人們的歡笑時,視野裡,早已沒了安的身影。
冷汗,早已打溼了他的脊背。
桑博癱軟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鬆了口氣,緊接著又故作可惜地喃喃自語道:
“真遺憾,看來這次,我老桑博怕是要食言了……也不知道沒把話帶到的話,「命運的奴隸」會怎麼做……”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周圍的笑聲又消失了。
而他眼前的,不再是熱熱鬧鬧的羅浮仙舟,而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海?
無數的星辰在他身邊緩緩轉動,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命途的波動,在這片空間裡流淌著。
以桑博的見識,很快就認出了這個地方——命途狹間。
但更準確的說,這裡是一個偽命途狹間。
因為這裡充斥的命途能量很“假”,假的就像沒有出現過的命途一樣。
不過他還是能從這片空間中,找到存護的影子,那種厚重的、守護一切的力量,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你怎麼會和命運的奴隸扯上關係?”
安的聲音,突然在桑博的身後響起。
桑博赫然轉身,發現安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的背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但桑博並沒有慌張。
他反而大大方方地向前幾步,將胳膊搭在安的肩上,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並不認為,以安的實力,想要對他出手,需要做這麼麻煩的準備。
安皺了皺眉,卻並沒有說甚麼。
桑博猜的不錯。
安這麼做,也只是為了防止那些毫無邊界感的「竊憶者」們偷聽罷了。
事關終末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安雖然對「歡愉」派系的假面愚者們,沒甚麼容忍度,但至少,桑博的歡愉美學仍有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