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蛋?還有那個無恥文人?你們怎麼也在這?”
椒丘聞言,無奈地搖了搖羽扇,面向安聳了聳肩,雖然他沒有睜開眼睛,但那副耷拉著眉峰的模樣,也足以告訴安,他此刻的無奈——
瞧瞧,這就是他在孩子們心中的形象。
“別說,”安強忍著笑意,拍了拍椒丘的肩膀,笑得十分欠揍:“雖然有點不雅,但也挺適合你的……”
然後他轉頭對幾人解釋道:
“明天就是演武儀典召開的日子了,我和椒丘先生來提前熟悉一下場地,順便看看這競鋒艦的風采,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熟悉場地?”三月七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新聞,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湊到安的面前。
踮著腳尖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像是在看甚麼珍稀物種,“你不會也要參加比武吧!”
“哈?我參加比武?”安輕輕彈了一下她的小腦瓜,發出“咚”的一聲輕響,開玩笑道:
“等甚麼時候景元親自守擂,我再考慮參不參加吧……”
“話說,你們怎麼過來了?不在司辰宮練劍,跑到這裡來做甚麼?現在的回星港不是不讓人進嗎?”
“這不是明天演武儀典就開始了嘛?”
三月七捂著剛才被安彈了一下的腦袋,撅著嘴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興奮:
“彥卿師父就帶我們提前來熟悉熟悉這裡……順便看看競鋒艦!”
“這樣啊~那正好。”安轉頭看向彥卿,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笑著說道:
“既然彥卿小師傅很瞭解這演武儀典,不如談談你對此次演武儀典的感想吧?讓我們也聽聽,這羅浮雲騎軍未來的棟樑,是怎麼想的。”
彥卿聞言,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緋紅,像是熟透的蘋果,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慌亂:
“甚麼!小、小師傅!不,先生,您直接叫我彥卿就好……彥卿擔當不起這個稱呼。”
安笑了笑,故意拉長了語調,打趣道:“你都收徒了——雖然這徒弟看起來還有些跳脫,但叫一聲小師傅應該不過分吧?”
“不,不行!”彥卿急得臉更紅了,連連擺手,“先生還是莫要再打趣彥卿了……”
安見狀,只好聳了聳肩,故作無奈道:“好吧好吧~不逗你了。”
(安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想到了——胡桃說:來,鍾離,快給魈上仙磕一個!)
彥卿聞言,鬆了口氣,然後仰頭眺望競鋒艦,眼神變得無比認真,介紹道:
“這般競鋒艦,是以羅浮退役艦船改造而成的。在演武儀典正式舉行前,暫時還不準人們登陸。”
“但等明日鐘聲響起,禮炮綻放,彥卿將代表仙舟「羅浮」雲騎軍,站上這競鋒艦的擂臺,接受四方驍勇之士的挑戰。”
“至於看法……”他沉默片刻,目光變得悠遠,低聲喃喃道:“彥卿自小就被將軍帶在身邊,教授劍術與兵法。”
“每日揮劍斬擊一萬次,刺擊一萬次,如是往復,如是往復……從晨光熹微練到月上中天,從未間斷。”
“我明白,我和一般的孩子似乎不太一樣。”
少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我從來沒有羨慕過他們擁有的玩具和自由,也從沒覺得一心練劍是甚麼枯燥、艱難的事情……”
“即便是登上戰場,戰陣殺敵,在與那些惡形惡狀的孽物交鋒時,我也一無所懼。”
“每天都能感覺自己在不斷變強、變強、再變強一點……一次次將勝利握在手裡,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情了。”
“但後來,我接了某人一劍。那一劍將我原本完滿無缺的自信斬得粉碎。在那一劍到來的瞬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這也許就是椒丘先生所說的「死生剎那,萬念成空」吧。”
(安:別說你怕了,我現在也怕……這一劍誰砍的呢?好難猜啊……)
“之後,彥卿不得不低下頭去,將題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拼合,試圖重新拼出過去那個快樂的自己。”
“但無論怎麼做,我似乎都無法再現往日的心境了……”
安聽到這,嘴角一抽,心裡感嘆道:
師父她老人家下手也沒個輕重,現在好了,對那一劍砍出陰影的,不僅有自己和呼雷了,現在有多了一個……
“我時不時會問自己,我究竟為何而揮劍?將軍能指教我劍術,卻不能教我揮劍的理由。”
“他對我說:揮劍的理由,必須由我自己尋得。為此,彥卿百般苦惱,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彥卿雙手緊緊握住渡口的欄杆,指節微微泛白,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安,輕聲問道:
“安先生,我時常在將軍口中,聽到你當年練劍時的樣子,先生當時,又是因為甚麼原因而揮劍呢?”
安聞言,心中泛起一陣錯愕,他低頭看著少年那雙充滿求知慾的眼睛。
那雙眼中滿是不斷變強的新年,就像七百年前的那個安。
或許,能每天看到彥卿眼中神采的景元,也會看到那個過去的友人吧……
不過,如果要問他揮劍的意義——
以他現在的視角來看過去的自己,只能在心裡默默回答:
當時的自己,可能是M屬性大爆發了,就喜歡找虐。
但如果以過去的角度講的話……
安雙手抱胸,背靠雲海,半坐在那和他腿差不多高的欄杆上。
港口的風拂過他的銀髮,髮絲在風中肆意飛揚,他閉著眼睛,語氣平靜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揮劍的理由,想必你這般年紀的人,也是聽那個故事長大的——那個關於「英雄斬巨人」的故事。”
“而作為那個故事的主人公之一……”他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我的回答是——我不在乎。”
現在的他,並沒有為之揮劍的理由,就像過去一樣。
他所揮出的劍,不是因為他想揮劍,更不是因為只有他能揮劍,而是因為有多少人需要他揮劍,又有多少人值得讓他揮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