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兩人又陷入了一陣安靜。
又過了片刻,安像是變戲法似的,突然從身後摸出一朵綠油油的東西,在椒丘眼前晃了晃,笑眯眯地遞到他身前。
椒丘的眼睛又一次猛地睜開,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先、先生莫要再開玩笑了……香菜乃邪物!”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不會覺得累的。
……
兩人經過一個渡口時,與三個“狐人”擦肩而過。
那三人步伐穩健,眼神銳利,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雖然偽裝得很好,但眉宇間的戾氣卻瞞不過椒丘的鼻子。
椒丘像是察覺到了甚麼,腳步驀地一頓,原本輕搖的羽扇也停在了半空。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那三人離去的背影上,直至他們的身影徹底融入渡口的熙攘人群,消失不見。
椒丘雖然並沒有睜開眼睛,但眉頭卻是在不經意間皺了起來,他低聲喃喃道:
“沒想到來眺望競鋒艦的人還不少啊?只是這氣息……倒是有些熟悉。”
並肩而行的安也注意到了椒丘的動作,他摸了摸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茬,懶洋洋地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精準:
“步離人?我還以為他們會藉著演武儀典,秘密潛入羅浮呢~沒想到是裝成狐人的樣子,光明正大的走進來……倒是稀奇。”
“在我曾經的印象裡,他們倒也算得上光明磊落,根本不屑假扮其他的物種,沒想到啊……”
安嘖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果然歲月磨人,連步離人都學會耍陰招了。”
椒丘聞言,羽扇又慢悠悠搖了起來,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笑意:
“光明磊落?這一詞落在他們頭上,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對我而言,現在的他們,足以用陰險狡詐相稱。”
“當年曜青仙舟,可沒少遭他們的毒手……”
“不過,如果在先生的角度去看待的話,和您打過交道的步離人,應該也只有像呼雷那般的戰首了吧……”
椒丘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唏噓:“那樣的存在,大概是不會做出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安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懷念的笑意:
“也是……只是沒想到,呼雷那傢伙都被關了七百年,竟然還能被人拉出來做比較……”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般,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繼續道:
“哦,對了,你們曜青是挺忌憚呼雷的,畢竟你們那邊狐人居多嘛……”
(安:可惜咱對獸耳孃的優先順序小於______,不然現在星穹列車開拓的,應該是曜青……)
不過話又說回來,吃狐人的步離人他見過不少,那些傢伙提起狐族的肉,眼睛都能冒綠光。
可吃步離人的狐人……
安看了眼一旁的椒丘,心裡腹誹道:嘖,這世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椒丘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的譏誚化作了幾分瞭然,隨即轉身,繼續向著競鋒艦的方向走去了,衣袂飄飄,步履從容。
安聳了聳肩,也快步跟了上去,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調子輕快又跳脫,和這渡口冷清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
“這就是今年的競鋒艦?”安停下腳步,仰頭眺望著天幕上空懸浮的巨大艦船,那銀灰色的艦身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艦炮林立,旌旗招展,與記憶中那些年的競鋒艦幾乎一模一樣。
他不由得喃喃自語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幾分悵然:
“看上去和之前那幾艘並沒有甚麼區別啊……還是老樣子,笨重得像塊鐵疙瘩。”
“先生見多識廣,上至星海巨獸,下至星艦殘骸,怕是都見過不少,看待一艘普普通通的艦船,自然是覺得沒甚麼奇妙之處的……”
椒丘在一旁搖著羽扇,半開玩笑半恭維的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哦?”安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身側的椒丘,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促狹,饒有興趣的反問道:
“那軍師能看出這艦船的奇妙之處?我倒想聽聽高見。”
椒丘聞言,羽扇輕搖,清了清嗓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侃侃而談道:
“這艦船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其……在下也未能看出分毫。”
安:“……”
這轉折來得猝不及防,饒是他見慣了大風大浪,也忍不住噎了一下。
椒丘見狀,連忙收起羽扇,輕咳兩聲解釋道:
“在下常年隨軍征戰,見過的戰艦大大小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如今見了這競鋒艦,難免有些審美疲勞,是很正常的……”
“但有的時候,”他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樣,慢悠悠道:
“有些事物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其奇妙之處難以被常人發現……”
安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趣道:“不愧是軍師,說的話都和文言文一樣……說了半天,等於沒說。”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少年音突然在兩人背後響起,帶著幾分稚氣,卻又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認真:
“這就是一艘普通的飛艦,並沒有甚麼奇妙之處。”
兩人回頭看去,原來是彥卿帶著雲璃、三月七和星走了過來。
彥卿面向安,停下腳步,鄭重地抱了抱拳,恭敬地打招呼道:“先生……還有那位……額……”
他又將目光移到安一旁的椒丘身上,眉頭微微皺起,顯然對椒丘的印象有些微妙,猶豫片刻,才不確定地說道:
“從曜青而來的廚子?”
安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肩膀都微微顫抖起來,他手肘輕輕撞了撞一旁的椒丘,笑得眉眼彎彎,調侃道:
“廚子唉,這頭銜還挺適合你的,至少比你說的那甚麼「無恥文人」好聽多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雲璃也從彥卿身後擠了出來,小姑娘看到安和椒丘時,眼睛瞬間一亮。
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指著兩人,驚訝地嚷嚷道:
“壞蛋?還有那個無恥文人?你們怎麼也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