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甚麼修啊……景元你說清楚點,我沒太明白。”
景元面露溫和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解釋道:
“你不是說,鑄造也是「存護」的權柄之一嗎?我這後院如今變成了這副模樣,就拜託你啦……”
我就知道!
一股無力感順著脊椎爬上頭頂,我無奈地長嘆一聲,額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幾乎是咬著牙重申:
“我再說一遍!「鑄材物流」不是土木工程!”
“你們仙舟聯盟是沒錢撥款修繕了?還是叔叔阿姨不給你零花錢了,連修個院子都要打我的主意?”
“唉~”景元聞言,故作惋惜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金眸裡硬是擠出了幾分悵然,語氣拖得長長的,滿是遺憾:
“自當年你離開羅浮後,那老兩口啊~就沒怎麼真正笑過了。可每逢過年過節,總會多包一個紅包,壓在書房的硯臺下,等著你回來……”
“你!……我!……你!……”
安頓時感覺一記悶拳打在棉花上,手指顫抖地指著他,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
就像他明知道景元這語氣、這神態全是演的,可偏偏就是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最終,他還是妥協了。
安煩躁地揮了揮手,不再多言。
「存護」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出,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絲線,纏繞住庭院中所有被破壞的事物。
“下不為例……!”安別過頭,不去看景元那副得逞的笑容,咬牙切齒地說道。
隨著金色絲線的牽引,原本破碎的石塊一點點飛起,倒塌的牆體緩緩復原,整個庭院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貌。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在那片廢墟之上,還有個抱著酒葫蘆的身影。
飛霄蜷縮在一堆碎石旁,酒葫蘆斜斜地抵在唇邊,醉醺醺地眯著眼,對周圍翻天覆地的變化絲毫未覺。
金色絲線纏繞上她身下的石塊時,她被輕輕帶離地面,在空中晃了晃,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最終隨著涼亭的復原,穩穩地落在了涼亭的頂上。
她依舊保持著仰頭喝酒的姿勢,酒葫蘆還微微傾斜著。
甚至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回味方才的酒香,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身處高處,腳下便是懸空的亭簷。
安與景元站在下方,看著坐在涼亭頂上、醉態可掬的飛霄,臉上皆是一副無語凝噎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畫面實在太過荒誕,堂堂天擊將軍,喝醉酒後不僅拆了人院子,還跑到涼亭頂上繼續喝……
這要是做成報紙,安都相信是阿哈編的。
片刻後,安像是想到了甚麼,用肩膀輕輕肘了肘景元,好奇地問道:“傳言不是說她‘量小癮大,拆完就倒’嗎?“
“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喝了酒不僅沒倒,反而還越打越精神……你不會在她酒裡摻水了吧?”
景元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坦蕩得看不出絲毫破綻。
“那你給她喝假酒了?”安再次猜測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景元聞言,連忙故作無辜地說道:
“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甚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
就是因為太瞭解你了,我才會這樣想吧!
都說,一群人相處久了,總會自然而然地重新整理出一個點子王。
可這話放在當年的“雲上五驍”身上,卻並不全然準確……
當年他們在仙舟名聲大噪、意氣風發的時候,這樣的“天才”,那年一共刷出了兩個。
景元與安,作為曾經劍首大人的親傳弟子,鏡流一身出神入化的劍法,他們倆是學了個一塌糊塗。
但在謀略算計、出謀劃策方面,卻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他們的師父還要更勝億籌。
只不過,這兩個詭計天才的點子,一個有損功德,一個有損陰德……
(安:我有一計!)
回歸正題——
安並沒有說話,只是雙手抱胸,對著景元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中的不信任,簡直不言而喻。
景元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乾咳了兩聲,笑著坦白道:
“好吧,其實是在水裡摻酒了……主要是怕她真喝多了,把我這羅浮都拆了。”
“怪不得……”安恍然大悟地聳了聳肩,無奈地嘆氣道:
“話說回來,堂堂天擊將軍,怎麼大老遠從矅青跑到羅浮來了?不會就是單純想來拆你家後院吧……你甚麼時候得罪她了?”
景元聞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意味深長:“要說得罪,也是你得罪她在先吧?”
“我?”安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語氣滿是不解:
“我能怎麼得罪她?總不能是因為她小時候我拎過她後脖頸吧?如今都成大將軍了,總不能這麼記仇……吧?應該吧?”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
畢竟以飛霄的脾氣,當年又是個記仇的小丫頭,誰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會不會還惦記著當年那點小事……
景元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解釋起了飛霄來羅浮的緣由。
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安總結了一下,理由大概有三個:
率曜青代表團參加“星天演武儀典”,以武會友並展示曜青軍威;
順路到丹鼎司做體檢,尋求治療自己“月狂”症的辦法;
奉仙舟聯盟元帥的密令,就此前羅浮發生的建木異動、逃犯鏡流等事件當面向景元質詢並核查責任 。
順帶一提,鏡流如今即便因為安與白珩的原因,魔陰身得以暫時穩定。
但她當年墮入魔陰、弒殺同袍的事實已是既定,按照仙舟律法,理應遭到全境通緝,永無赦免之日。
可如今鏡流早已離開了幽囚獄,景元向上級上報的理由卻是“看守不力,被其趁亂逃脫”。
聯盟的高層並不好糊弄,這理由自然難以服眾,元帥理應派人來審問景元,至少要裝裝樣子。
據安所知,應星好像也被通緝了,但景元也給他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