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他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釋然:
“但‘我們’都相信,開拓會引發又一場奇蹟,你認為呢?”
景元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你們的目標太過宏偉,宏偉到有些不真實,仙舟不敢苟同。不過……”
他轉頭看向安,目光堅定如磐,“我相信你的選擇,僅對你而言。”
安笑了笑,輕聲道:“謝謝。”
“所以,‘你們’那空缺的席位,不會是留給代表「開拓」的列車吧?”
景元好奇地眨了眨眼,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
在仙舟掌握的情報中,「愚人眾」內部從未有過「開拓」踐行者。
安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將軍,你的好奇心未免有些太重了。”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景元笑著擺擺手,話鋒一轉,“我想,那所謂的公事,恐怕不足以讓你親自前來羅浮吧?”
安搖了搖頭,神秘一笑:“私事的話……等摘了面具再說也不遲。”
他轉身,對著列車團的人拍了拍手,朗聲道:
“好了各位,毀滅的大君雖然不討喜,但也是有尊嚴的,就不要像逛動物園一樣圍觀了,人家會害羞的。”
安抬手一招,那團被眾人圍觀的幻朧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只能說是幻朧太貪了,若不是她急於完全與建木融合,安還真沒甚麼太好的辦法能這麼輕易地抓住她。
感受著安身上熟悉的氣息,幻朧在他的掌心咬牙切齒道:“原來是你……那個背叛者……”
安淡淡一笑,毫不在意她的指責,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閒聊:
“大君說的這是哪裡話?我可不記得自己曾隸屬於甚麼軍團,何來背叛一說?”
他指尖微微用力,讓幻朧的身體一陣扭曲,“至於你口中的那些怨言,等我甚麼時候記起來了,再慢慢聽你細說吧。”
“不過現在……”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景元,語氣帶著幾分詢問,“不知將軍,要怎麼處置這位大君呢?”
景元笑了笑,輕輕搖頭:“這是閣下巡獵的獵物,按照仙舟的規矩,應當由你做決斷。”
“我做決斷?”
安裝作一副十分驚訝的表情,隨即低頭看向掌心的幻朧木偶,臉上露出一個溫柔得近乎詭異的笑容,輕聲道:
“看著你我‘夫妻一場’的份上……”
就在幻朧以為他會良心發現,網開一面時,安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的另一隻手上,一團黑色的火焰突然浮現,火焰中蘊含著恐怖的毀滅氣息,正是那曾鑄就一位星神的遂皇之火。
此刻,安臉上的溫柔笑容在幻朧眼中瞬間變得陰森恐怖,如同來自地獄的邀請函。
“別緊張,親愛的,”他的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這可是你一直嚮往的「毀滅」啊~你應該盡數收下才對……”
“等等!不、不要……你不能這麼做……” 幻朧的聲音帶著驚慌與恐懼,不斷掙扎著,卻怎麼也掙脫不了安的束縛。
就在那黑色火焰即將觸碰到幻朧的剎那,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毫無預兆地暗沉下來……
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掌遮蔽了所有陽光,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潮水般席捲而來,籠罩了整個羅浮仙舟。
安的眉頭猛地一蹙,下意識地握滅了手中的遂皇之火,抬頭向著天空望去。
就在視線觸及雲層的瞬間,他正巧與一雙於雲海之上的金色眼眸對視。
那眼眸中蘊含著無盡的毀滅與寂滅,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的本質,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
“呃!” 安像是被強光刺穿了雙眼一般,發出一聲痛苦的痛呼,單膝跪在了地上。
一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腦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的雙眼緊閉,卻擋不住兩行金色的血淚從眼角流出,順著臉頰滴落,在地面上綻開一朵朵詭異的、屬於亞德利芬的花。
“寂滅禍祖!”
景元臉色大變,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安的前面,即便他知道,在星神的威壓之下,他的反抗只是徒勞。
可這一次,那位毀滅星神的降世,並未帶來預想中的毀滅,反而是一場匪夷所思的……“拯救”。
就在威壓降臨的剎那,幻朧突然掙脫了安的控制,化作一團金色的鬼火,從那與建木融合的殘軀中飄了出來,朝著天空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安此刻,意識已然陷入一片混沌。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閃現,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映照著恐怖的景象——
【一個怪物為眾神帶去毀滅】。
那怪物的長相,完全背離了“人”的尺度,超出了所有語言的描述範圍。
【……它是暗紫色的……擁有很多手臂……像是一具沒有血肉的肋骨與脊柱……而中心的胸腔內……是一顆巨大的紫色豎瞳……漠然地注視著世間萬物。】
安形容不了那怪物的樣子,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概括,倒不如說它像是——
“像一張你永遠找不到的,自己死亡時的遺照。”
詭異、恐怖,卻又帶著一種命中註定的宿命感。
混沌中,他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意志試圖侵入自己的靈魂,想要將他徹底拉向「毀滅」的深淵。
可體內的那顆由基石代替的心臟卻驟然爆發,與那股意志對抗……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眼睛,天空中的金色眼眸已然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寂滅氣息。
景元和列車團的眾人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安起身,完全不顧一旁叫囂的幻朧。
畢竟她現在只是一團毫無攻擊力的鬼火,除了能叫囂兩句,甚麼也做不了。
“你怎麼樣?” 景元滿臉擔憂地問道,看著他眼角未乾的金色血跡,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還撐得住……只是……” 安捂著依舊隱隱作痛的腦袋,沉聲道:“看到了一個麻煩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