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玫瑰受了高人賜福,生命力頑強得很,就算無人打理,照樣能長得枝繁葉茂,花開豔麗,所以我認為,自然是前者更重要……”
安的這番話並非沒有依據。
他的辦公室裡就擺放著一盆玫瑰,當年只是隨手給了些豐饒的力量,之後便再也沒有打理過。
可那盆玫瑰依舊長得生機勃勃,花開不斷,嬌豔欲滴。
安向來偏愛這般“放養”的姿態,無論是案頭的花卉草木,還是身邊那群視他為長輩的“孩子們”。
他常常以“懶得管”“沒時間”“順其自然就好”等理由,任由他們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選擇,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道路。
但其實,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與精力,之所以選擇放手,不過是因為他自己不喜歡被命運束縛的滋味,所以格外反感【被控制的命運】。
他雖然熱衷於操縱他人的命運與人生,將世間萬物都視作棋盤上的棋子。
但他對親近之人,他總是選擇放手,讓他們演繹自己人生中的主角,不加以過多幹涉——琥珀是如此,星亦是如此。
他有這份底氣與自信:無論這些“孩子們”捅出多大的簍子,掀起怎樣的風浪,他都有能力為他們兜底,收拾殘局。
這一點,與他手下愚人眾第四席執行官——「僕人」阿蕾奇諾,對「壁爐之家」孩子們的培養方式,倒是不謀而合。
說起來,他也有些時日,沒去赴手下那群人張羅的茶會了。
景元望著安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臉上卻依舊維持著仙舟將軍特有的淡然淺笑,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去反駁他的話。
畢竟安的本領,他是清楚的,和安做口舌之爭這種事,從來都是徒勞無功。
但他心裡早已忍不住默默腹誹:
“你也知道這玫瑰受豐饒賜福啊!若不是我天天打理,那現在整個將軍府就是一片玫瑰叢了……”
(琥珀還在C!)
至於景元為何不乾脆將這片麻煩的玫瑰徹底處理掉?
問得好——首要原因便是鏡流不讓。
但其實景元自己也樂得如此。
畢竟安當年離開仙舟時,走得太過倉促,留下的遺物本就寥寥無幾。
他們這些舊友是一件,而這些沾染了他氣息的花卉,亦是一件……
如今四散各方的舊友們難得再見,唯有這片玫瑰,還帶著百年前的餘溫與熟悉的氣息。
他平日裡打理花枝時,指尖觸碰到柔軟花瓣的瞬間,那些被時光塵封的過往便會悄然浮現。
那些年少輕狂、並肩作戰、飲酒暢談的日子,也藉著清冽的花香,多了幾分觸手可及的真實觸感。
思緒收回,景元的目光緩緩落在丹恆和刃身上,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語氣卻帶著幾分故人相見的感慨,緩緩說道:
“二位久別重回仙舟,卻總是在些尷尬的場合。如念故人之交,應該早些通知我才是……”
刃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無波,沒有多餘的情緒,只簡潔地說道:“我要做的事已經完了。”
“嗯~完了啊……”景元拖長了語調,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彷彿想起了百年前那些未完待續的故事。
他隨即收回目光,落回一旁的卡芙卡身上,語氣恢復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淡然:
“你們此番,也算是幫了仙舟一個小忙,我很感謝。帶這人走吧,這一次,我可以當做沒看見。”
很明顯,景元和百年前一樣……這一次,又他選擇放舊人離開。
“將軍!我……”彥卿還想再說些甚麼,想要反駁,卻被景元輕輕搖頭制止。
彥卿此刻依舊覺得,自己尚有一戰之力,並未盡興。
可彥卿哪裡知道,方才丹楓和應星根本就沒認真動手。
若是換成當年鏡流教安學劍時的那套狠辣打法,保管能讓彥卿徹底懷疑人生,從此把“劍”這玩意兒給徹底戒掉。
(就和當年CF勝利廣場,給小學生戒網癮是一個道理……哦,作者菌是那個小學生。)
“再見啦,浪漫的先生~”
卡芙卡對著安揮了揮手,臉上漾著嫵媚勾人的笑容,揚了揚手中那朵依舊嬌豔盛放的紅玫瑰,語氣慵懶而曖昧,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是一個新的稱呼嗎?”
安也笑了笑,對著她微微欠身,抬手輕輕撫了撫胸口,做出一副紳士模樣,語氣溫柔地回應道:
“美麗的女士,願花香伴你一路順遂,我們有緣再見。”
“嗯哼~”卡芙卡點了點頭,轉身便朝著遠處走去,髮絲搖曳,風姿綽約。
看著卡芙卡離去的背影,安猶豫了片刻,轉頭看向正準備跟上的刃,開口問道:
“你暫時不會離開羅浮的,對吧?”
刃的腳步一頓,身形僵在原地,卻沒有回頭,只是沉默地站著,顯然是在安靜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多了一絲鄭重,緩緩說道:
“等仙舟這邊的事情徹底結束,我有話對你說……老地方見。”
刃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無聲的回應。
隨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跟上了卡芙卡的腳步,兩人很快便消失在了這片偏僻角落的陰影中,徹底遠離了這是非之地。
景元望著刃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藏著太多無人知曉的複雜情緒,有惋惜,有悵然,亦有幾分釋然。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的丹恆,臉上重新揚起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好久不見了,老朋友。”
丹恆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語氣平靜無波,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疏離感:“我不是他。”
“嗯,抱歉。”景元坦然接受了他的說法,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一旁看熱鬧的安,正想開口說些甚麼。
可安卻不等他出聲,立刻學著丹恆剛才的模樣,板起臉,刻意壓低了聲音,擺出一副高冷禁慾、生人勿近的姿態,模仿著丹恆的語氣說道:
“我也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