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安神香的氣息漸漸濃了,安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差點就要睡過去。
就在丹樞以為他已經睡著,準備悄悄起身退下時,安突然開口,聲音裡沒了方才的慵懶,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嚴厲:
“終止與那位絕滅大君的一切合作,把最近安插在仙舟各處的眼線都撤回來,接下來的日子,先安靜一陣子,別惹事。”
按在安頭頂的素手驟然停住,指尖的溫度都彷彿僵了一瞬,丹樞的聲音裡滿是不解,還帶著幾分急切:
“可是大人,為甚麼,現在可是難得的機會……”
“機會?”安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睡意瞬間消散,剛想開口斥責,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丹樞的衣襟。
她本就跪在躺椅前,此刻微微俯身,領口的布料隨著動作向下墜了些,露出一片晃眼的春光。
丹樞心上那股子洶湧的力量,似乎即將就要衝破世俗的束縛。
安的眼神驟然一滯,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等他回過神來,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嚴,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閉嘴!我怎麼做,還需要向你解釋嗎?”
在「公司」待了這麼多年,他早就明白,對下屬不能一味溫柔縱容,該溫和的時候溫和,該嚴厲的時候必須拿出姿態,這樣才能讓他們既敬畏又忠誠。
丹樞被這聲厲喝嚇得嬌軀一顫,那細微的顫抖順著指尖傳遞到安的頭皮上,帶著幾分怯意。
她這才猛然想起,眼前的人即便剛才再溫和,說話時再隨意,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豐饒令使,絕非她能隨意置喙的存在。
她連忙收回雙手,抵在胸前,十指交叉成禱告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愈發恭敬。
因為本就跪在地上,這一躬身,幾乎要貼到地面:“屬下失言,請大人原諒。”
只是……
安的目光落在那片隨著躬身向他壓來,而愈發明顯的洶湧上。
他只覺得鼻尖一熱,連忙撐著躺椅的扶手,動作略顯倉促地閃身站到床邊。
刻意板起臉,故作高深地咳了兩聲,試圖掩飾方才的失態:
“起來吧,我說過,我沒有讓人下跪的愛好。”
“謝大人原諒。”丹樞的聲音裡還帶著點未散的顫抖,緩緩直起身,卻依舊低垂著腦袋,不敢面向安。
安背過身,望著窗外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的陽光,心裡暗自慶幸:“好險,差點就被‘洗面奶’了……”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該知道,上一個敢染指吾主神蹟、背叛吾主信仰的人——就是那個叫倏忽的,現在死得就剩幾塊碎片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冷意:“幻朧和他走的是同一條路,妄圖借建木之力顛覆仙舟,結局定然也不會好到哪去。”
“她現在看似強勢,實則已經成了仙舟的眾矢之的,我們要是繼續和她合作,只會引火燒身,這不是機會,是陷阱。”
“屬下明白了。”丹樞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平靜,卻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方才的急切與不甘,也被這股敬畏壓了下去。
“行了,你出去吧。”安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點揮之不去的疲憊,“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別出任何差錯。”
“是,屬下告退。”
丹樞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身時裙襬輕輕掃過地面,緩步走向門口。
珠簾再次輕響,清脆的碰撞聲漸漸遠去,隨後是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帶著一聲輕微的“咔嗒”,將房間與外界徹底隔開。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安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陽光依舊落在地面,只是沒了人影遮擋,那片光影顯得格外明亮。
他伸手一抬,空氣中泛起淡淡的微光,那捲藏藥王秘傳成員名單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穩穩落入他的手中。
無形的力量將卷宗攤開,懸浮在安的面前,密密麻麻的字跡呈現在眼前。
安摸索著下巴,越看眉頭皺得越深,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椅柄……
從這卷宗之中,安能清晰地感覺到,“長生”兩字對生命的誘惑力有多可怕——哪怕明知違背仙舟律法,依舊有人前赴後繼。
羅浮六司從上到下,無論是掌管文書的小吏,還是巡邏的衛兵,都能找到藥王秘傳的影子,這仙舟內部,簡直被滲透得不成樣子。
真就應了前世玩遊戲時看到的那句梗——羅浮的未來一片黑暗。
可安對此,卻莫名持有不同的看法。
他盯著卷宗上的名字,手指劃過,忍不住挑眉:
“這麼大一艘仙舟,橫跨星際,人口數以億計,怎麼藥王秘傳才這麼點人?這人數,別說顛覆仙舟,連個小據點都守不住,怎麼造反?”
安直接就是一個黑人問號,眼底滿是難以掩飾的懵逼。
他心中莫名就想起了前世聽過的那句戲言——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為強……
“嘖,這也不是對掏啊……”
安搖了搖頭,無奈地輕嗤一聲,手指輕輕一點,卷宗便合攏起來:
“就這點人造甚麼反,你們還是老老實實發育,先把人數湊夠了再說吧。”
安並不打算把這些情報交給景元。
畢竟自己好歹也是豐饒的令使,雖不認同藥王秘傳的極端手段,不幫自己的信徒做事可以,但也不能主動害他們。
再說了,自己又沒有「巡獵」的賜福,和仙舟本就不是一路人,憑甚麼給當年射自己一箭的「巡獵」賣命?
當然,安沒有踏上「巡獵」的命途,不是因為自己沒有巡獵的目標,恰恰相反,他的目標明確得很。
只是因為,自己想巡獵的目標,連「巡獵」星神嵐都惹不起——祂的存在,誰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阿哈?不不不,從祂現在偶爾顯露的行徑來看,只是愛搞些惡作劇。”
“我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祂在眾神之中,也稱得上一句‘好神’了……至少不會隨意踐踏凡人的性命。”
“而我復仇的目標……哼。”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眼底閃過一絲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