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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187章 被想起的琥珀

“篤篤篤”

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響輕得像簷角垂落的冰粒,卻精準地刺破了房間裡凝滯的寂靜。

空氣裡還飄著未散盡的安神香,淺金色的菸絲在晨光裡慢悠悠蜷成圈,落在安交疊的衣襟上。

“進……”

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他甚至都懶得睜開眼睛,只是維持著躺著的姿勢,等著來人說話。

門口的珠簾“叮”地輕響,丹樞的身影隨之而入。

她依舊是那身淡綠的丹鼎司官服,領口繡著淡青色的藥草紋,雙手捧著一卷泛著墨香的宣紙。

她緩步走到房間中央,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眸底的神色,聲音清冷:

“神使大人,這是您要的藥王秘傳成員名單,從核心丹士到外圍蒔者,所有在冊者的籍貫、修為、暗線聯絡方式都已標註。”

“嗯,放那……”安隨意地抬了抬手,指了指躺椅旁的桌子。

可話音剛落,他的動作驟然頓住,指節僵在半空。

他忘了,丹樞的眼睛看不見。

意識到自己的疏忽,安悻悻地收回手,輕咳兩聲改了口,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緩和:

“咳,你把名單放你手邊那張桌子上就好,不用特意找——”

可他的話還沒落地,丹樞已經循著某個方向靠近,纖長的手指輕輕一放,名單便穩穩落在了他方才指向的位置。

安的眼睫終於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眸底先是掠過一絲怔忪,隨即被濃重的詫異取代。

他抬眸看向站在桌旁的丹樞,陽光從她身後的菱花窗湧進來,在她淡綠的衣襬上鍍了層金邊,修長的影子斜斜鋪在地面,恰好將他半個身子罩在陰影裡。

逆光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她垂著的唇角似乎藏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丹樞似乎也注意到了安投來的詫異目光,她微微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開口,聲音像羽毛般輕柔:

“大人,有的時候,觀察這個世界不需要眼睛……”

安的眉峰微蹙,這句話像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腦海裡漾開圈圈漣漪。

分明覺得耳熟,好像在哪聽過類似的話,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或許是琥珀說過?又或是「公司」裡某位老人的提點?還是說在奧赫瑪……等等,那是甚麼地方?

嘖……腦袋有點疼,算了,不想了。

安的記憶像是蒙了層紗,怎麼抓也抓不住,因為他的記憶在「記憶」那裡。

他也遲早有一天,會和「記憶」……哼。

他只好輕輕“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指尖卻無意識地收緊了。

安神香的氣息似乎更濃了些,心裡卻反覆琢磨著那句話,連帶著疲憊都淡了幾分。

片刻後,擋在身前的影子悄然移開,隨之而來的是房門被輕輕帶上的“咔嗒”聲。

那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一顆小石子落在空潭裡。

就在安以為丹樞已經離開,正想往軟墊裡再陷幾分,好好補個覺時,忽然有兩隻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太陽穴。

指腹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先是順時針輕揉,再慢慢向下按壓,精準地避開了他顱骨上的穴位,卻又能揉散眉心的酸脹。

只能說,不愧是在丹鼎司行醫多年的丹士長大人嗎?這按摩的手法專業又嫻熟,遠不是剛剛那群傻不愣登的蒔者能比的。

只是讓安微微詫異的是,即便丹樞的按摩技術已經足夠好,卻還是比不上他印象中琥珀為他按摩時的感覺。

琥珀的手法更輕柔,還會根據他的狀態調整力道,總能精準地找到他最累的地方,讓他瞬間放鬆下來。

不過丹樞的手法,倒是和琥珀有幾分相似的細膩,想來是琥珀之前查過不少關於仙舟按摩手法的學問……

這麼一想,安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琥珀暗地裡為他做的事、為他學習的東西,好像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得多……

想到這裡,安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也重新染上了幾分暖意,他在心裡悄悄盤算著:“等他【回家】就給琥珀漲工資!”

在安看來的“家”是哪裡?那自然是「公司」了,至於為甚麼……

這就好比——哪怕他實際年紀可能已經過了千歲,在「疤眼夫人」他們眼裡,依舊是個需要照拂的“孩子”。

很明顯,這聲“孩子”,無關年齡,更像是指手段與心性。

雖然安常常在他們面前抱怨自己並非孩子,但也不得不承認,現在失去千百年記憶沉澱的他,在「公司」裡的那些“老人”面前,手段與心性確實如孩子一般。

安在公司,短短几十年就坐穩如今的位置,的確少不了他們的暗中幫助。

就連他一手建立的「愚人眾」,裡面不少能人異士的訊息,都是他們悄悄遞給他的。

為此,安稱他們一聲“家人”也不為過。

當然,如果某個「市場開拓部」的CS主管能離開公司的話,安對那個“家”的歸屬感肯定能翻一倍。

“大人似乎很累……”

丹樞輕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指尖的力道又輕了幾分,像是怕驚擾了他。

安依舊閉著眼,聲音裡帶著點剛放鬆下來的慵懶:“這麼明顯嗎?是有一點點吧……”

“像神使大人這般強大的存在,也會有煩惱嗎?”

丹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可按揉的手卻沒停,甚至悄悄加重了按在風池穴的力道,幫他緩解頭部的昏沉。

“就連吾主都有煩惱,更何況是你我。”安的聲音沉了沉,目光落在地面的光影上。

“壽命越長,要揹負的東西越多,煩惱自然也多。壽生種們,反而能活得更輕鬆——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煩惱’是必須習慣的事。”

“大人教育的是。”丹樞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明顯的恭敬。

安卻愣了一下——他剛剛說的話,算哪門子教育?不過是隨口感慨罷了。

可他也沒解釋,只是閉著眼,任由丹樞繼續按揉。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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