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空說這話時,她的眼神不自覺地黯淡了幾分,顯然是想起了幾十年前那段不願提及的往事……
安敏銳地捕捉到她情緒的變化,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上次一別,我一直沒能跟你說聲抱歉。對不起,馭空,當年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語氣裡的愧疚卻清晰可見,像是有甚麼未盡的遺憾壓在心頭。
“別說了。”馭空輕輕打斷他的話,搖了搖頭,“在帝弓司命面前,你能救下一個人,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那件事……我早就放下了……”
就在這時,星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副圓框眼鏡,動作麻利地架在鼻樑上,像個小偵探似的湊到安面前。
她眼睛瞪得溜圓,眼神裡滿是按捺不住的好奇,語氣卻帶著幾分篤定:“你們兩個之間……肯定有故事!”
以往面對星這般跳脫的模樣,安總會縱容幾分,要麼笑著逗她兩句,要麼順著她的話茬往下接。
可這次,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眉頭微蹙,語氣罕見地嚴肅:“相信我,這個故事……你不會想知道的。”
見安態度這般堅決,星心中的八卦之火瞬間熄滅——她還以為自己又要多個“媽”了……
畢竟,在星的視角下,馭空也是個“媽媽”型的女生,只是偏“嚴厲的母親”一點……
一旁的景元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前,刻意提高了幾分音量,打斷了兩人間略顯沉重的氛圍:
“既然都是過去的事了,就別再提了,免得徒增傷感。畢竟安也是難得來仙舟做客,總該讓他多看看羅浮的好風光嘛~”
他話裡話外都在打圓場,試圖將話題引向輕鬆的方向。
“喂喂喂!還有我們呢!”三月七見眾人都忽略了他們星穹列車的三人,立刻舉起手抗議。
“哦,是我失禮了。”景元連忙收起思緒,一手撫在胸前,一手背在身後,對著星、三月七和瓦爾,自我介紹道:
“我是羅浮仙舟的雲騎將軍,景元。既然各位是安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仙舟聯盟的朋友。方才馭空多有冒犯,我代她向各位致歉。”
“哇!”三月七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星的胳膊小聲感嘆,“安的面子也太大了吧?連仙舟將軍都這麼給面子!”
站在三月七身後的瓦爾特卻皺起了眉頭,他敏銳地捕捉到景元話中的細節——對方說的是“仙舟聯盟的朋友”,而非“羅浮的朋友”。
這個細微的差別,足以說明安在仙舟的人脈遠不止羅浮一地。
瓦爾特意味深長地看了安一眼,心中對這位神秘朋友的背景又多了幾分好奇。
景元聽到三月七的感嘆,笑著打趣道:“安的大名在寰宇間可是無人不知,但凡有名有姓的勢力,誰不得給幾分薄面?”
“將軍這話可就折煞我了。”安翻了個白眼,故作無奈地說道,“我不過是個有一點本事的普通人罷了,哪有這麼大的面子。”
動嘴皮子的功夫,安倒是擅長,但看著景元忽悠列車的幾人去當釣星核獵手的“魚餌”,安的良心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索性找了個藉口,轉身往天舶司外走:“你們接著聊,我去外面透透氣,等你們聊完了再匯合。”
(琥珀:唉~每次boss說自己良心過意不去的時候,就會把臉埋進我的良心裡,還說甚麼“需要從赤誠的良心裡汲取一點力量”,美其名曰“回補良心”。)
剛走出天舶司的大門,一陣微風拂過,安便瞥見不遠處有一個窈窕的背影正緩緩遠去。
那背影很是惹眼: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隨著步伐一抖一抖的;頭頂還有兩隻小巧的耳朵,也跟著動作微微晃動。
再看那身形,豐腴勻稱,自帶一種柔美的氣質,可偏偏又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柔弱。
最最最重要的一點,是還有一股淡淡的,「毀滅」的氣味……
這不是天舶司是節度使停雲還能是誰?只不過是某個倒黴的毀滅令使假冒的罷了。
想到這,安下意識地掏出手機,點開了與阮·梅的聊天框。
往上翻了翻記錄,聊天最終停留在阮·梅不久前發來的一張圖片上——
圖片裡的人,赫然與剛剛那個假冒停雲有著八九分相似,正是真正的停雲。
只不過,此刻的停雲正像個被精心儲存的標本一樣,蜷縮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罐中,罐裡裝滿了透明的培養液。
她全身赤裸,雙目緊閉,顯然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毫無生氣可言。
“嘖……難怪紂王不早朝,再看下去就不禮貌了。”
安默默按下鎖屏鍵,將手機揣回口袋,心裡卻不受控制地默唸起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就是色,空不了一點……”
當然,這不過是他給自己找的玩笑話。
真正讓他不願再看的原因,是心底湧起的一陣生理不適——
畢竟在他恢復的記憶裡,自己就是從這樣的培養液中甦醒的克隆人,那場景太過熟悉,總能輕易勾起他對過往的牴觸。
“嘖……一想到這,我就想問了,阿哈你把我剛穿越時的那副身體藏哪了?”
安從喚出阿哈留下的那副面具,指尖輕輕摩挲著面具上覆雜的紋路,開始自言自語。
阿哈曾經說過,這副面具是祂給安的“第二份禮物”,可直到現在,安都沒弄明白,那“第一份禮物”究竟是甚麼?
雖說曾經的記憶被浮黎那個老東西動了手腳,很多關鍵片段都已丟失,但安心裡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這“第一份禮物”,並沒有藏在那些消失的記憶裡,反而更像是在他來到這個崩壞:星穹鐵道的世界之前,就已經存在了……
“安,你在想甚麼呢?”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景元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安的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這樣的安,讓他恍惚想起,百年前,那個安也如這般,喜歡獨自安靜的立在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