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窗欞外,羅浮的夜色正濃,簷角銅鈴偶爾隨風輕顫,將殿內一時的寂靜拉得綿長。
就在這時,這凝滯的氛圍被景元帶著笑意的調侃驟然打破:“哎呀~符卿,當著遠道而來的客人,多少得給我這將軍留些顏面啊。”
他笑著起身,對安介紹道,“這位便是我羅浮太卜司之首,符玄。太卜司掌天機推演,羅浮上下的吉凶預判,皆出自她手。”
介紹完符玄,他又轉向對方,姿態謙和了幾分:“這位是公司派來的使節,安。此次前來,是為雙方建交事宜。”
符玄回過神,她對著安微微頷首,鬢邊飾品隨著動作輕晃,算作禮貌的回禮。
再開口時,先前對景元的幾分鋒芒已全然斂去,語氣出奇的溫和了些:“既然將軍要招待貴客,那本座便先回太卜司,不擾二位談話了。”
這般突如其來的溫和,讓景元都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詫異——往日裡符玄對他向來直言不諱,極少這般顧及場面。
他只當是她礙於客人在場,真的給自己留了面子,便沒再多琢磨,當即把安想借大演窮觀陣的請求複述了一遍。
符玄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一句,轉身便帶著達達利亞離開了。
在她看來,有安在羅浮,那些所謂的內憂外患,顯然都不算甚麼問題。
待幾人離開後,安笑著打趣道:“我說將軍大人,這羅浮的將軍之爭,還真是激烈啊……”
景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帶著笑意:“符卿向來如此。別看她身高不既,可能力卻頂天的,太卜司的大小事務,經她手從無差錯。”
安贊同地點頭,語氣裡滿是敬佩:“早聞羅浮太卜受智識瞥視,窺天機於未發,斷吉凶於毫厘。”
“符玄大人雖年少,然其心智之澄明、推演之精準,實非常人所能及。將軍得此良佐,羅浮之幸,亦仙舟之福……”
心裡卻暗自慶幸:幸虧前世語文成績還算不錯,這般場面話倒是信手拈來。
景元看著安,忽然話鋒一轉,眼神帶著探究:“看你們方才的反應……你們從前,似乎見過?”
安淡笑一聲,緩緩搖頭:“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想來那件事,將軍應該未曾忘記……在那之前,我與這丫頭確實有過一面之緣。”
景元聞言,眼神瞬間飄遠,似在追憶往昔,片刻後點頭:“那件事啊……原來如此,這樣一來,你們方才的反應就說得通了。”
安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那丫頭居然還能認得出我,倒是難得。”
景元看著他,眼神中突然閃過一抹狡黠,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似在斟酌甚麼。
但轉念一想,此刻說出來未免少了些趣味,又悄悄將那抹狡黠壓了下去,轉而端起酒杯,岔開了話題:
“來,不說這些了,嚐嚐這杯,可是羅浮特有的佳釀。”
他可是記得,幾百年前,安的酒量可是一般……
酒過三巡,案几上的酒壺已空了大半,兩人身上都縈繞著淡淡的酒香,可眼神卻愈發清澈,沒有半分醉意。
這點凡俗酒水,自然是醉不了如今已是令使級別的二人的……
就在這時,景元放下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面對於羅浮此刻的困境,安你有何解決之法?”
安原本有些微醺的精神瞬間清醒,心裡暗自腹誹:
好傢伙,繞了這麼久,還是把話題引到這上面了!我是來建交的,不是來當免費奇兵的啊!
但他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從容:“實不相瞞,來到羅浮之前,我曾為此次建交之行推演過一二,也大概知曉羅浮的處境。”
“哦?”景元饒有興趣道:“你也懂占卜之術?”
安淡笑著解釋道:“曾跟他學過一手,雖不及他的得意門生那般厲害,無法推演全盤天機,但也能從中窺見一二,預判些簡單的吉凶。”
景元笑了笑,,語氣裡多了幾分期待:“那安……先生,對此局,當以何解?”
安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憂在內,患生外,震未寧,勿妄動;守其中,順天時,自有天人應機而來……”
景元聞言,無奈道:“安……說人話。”
安看著案几上已經乾涸的酒盞,故意皺了皺眉,故作苦惱地拍了拍額頭:“哎呀,酒沒了……我剛才想說甚麼來著?”
看著安這與幾百年前截然不同的跳脫性格,景元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一旁的彥卿吩咐道:“彥卿,備棋。”
吩咐完彥卿,他又對安微微抬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邀約:“比拼酒量對此刻的你我而言,屬實無趣——倒不如我等對弈一番,所有的話,都在棋局上講,如何?”
安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當然。早聞神策將軍棋藝高超,在仙舟聯盟內難逢對手,我早就想領略一番將軍的棋風了……”
……
棋盤上,棋子錯落有致,雲石製成的棋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嗒”聲。
景元挪動了一枚棋子,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是說,你已經加入了星穹列車,而他們會來充當奇兵?”
“算不上加入,只是個搭車客而已——星際和平公司可不會輕易放我離開。”
安指尖一翻,一枚棋子落下,吃掉了景元落在前方的“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景元看著棋盤上的局勢,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即便只是搭車客,能跟著星穹列車遊歷各個星球,也算是令人嚮往的生活了——不像我,守著羅浮,鮮少有機會離開。”
“現在的星穹列車……我不多做評價,畢竟每個人的追求不同。”
安搖了搖頭,指尖落下一枚“馬”棋,“不過你倒是不必擔心羅浮的困境了——星穹列車上的人雖行事跳脫,但能力可靠,而且符玄料事如神,她自然會處理好一切。”
“符卿嗎?”景元笑了笑,指尖捏起一枚“車”棋,回敬了安的一“兵”,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信任。
“的確,有她在太卜司坐鎮,我這神策將軍,確實也能少操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