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說說笑笑間,雕花朱漆的神策府門已遙遙在望。
硃紅廊柱襯著鎏金紋飾,門前執戟的雲騎軍見了景元,當即垂首行禮,厚重的甲冑碰撞聲在庭院中盪開,更顯府邸威嚴。
至於景元先前輕描淡寫提及的“薄宴”,入了宴廳才知是何等豐盛。
這桌宴席,既藏著仙舟菜餚特有的溫潤。
想來是第三次豐饒民戰爭後,羅浮休養生息時對美食藝術的鑽研吧。
可唯獨那碗泛著酸餿氣的豆汁,成了滿桌珍饈裡突兀的例外。
這味道,那叫一個()()。
當然,如果安不知道此次設宴的經費都是達達利亞出的,可能他會更開心吧……
安心裡嘆了口氣:“達達利亞啊,你還真是……不管在哪,都擺脫不了飯票的命運啊……希望「富人」在任務結束後不會找你。”
(安:你就這麼明目張膽欺負小朋友?)
(景元:都是自己人,玩笑罷了~)
說笑間,安的目光落在了景元身側的少年身上——正是景元常掛在嘴邊的愛徒,彥卿。
他眯起眼細細打量,越看越覺得心驚。
少年那頭耀眼的金髮、澄澈的金眸,還有眉宇間藏不住的練劍人特有的利落。
竟與崩壞世界裡那位太虛第七徒、人稱“多情劍客”的馬彥卿有幾分神似。
“老艦倀的通病大抵如此。”安暗自好笑,但凡見到相似的人,總會不自覺想起舊識。
“哦?安,這位便是我的弟子彥卿。”景元早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酒杯笑著問道,“你看這孩子如何?”
彥卿聞言,當即對著安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利落,眼底雖藏著少年人的好奇,卻絲毫不失禮數。
他早從師父口中聽過安的身份,所以不敢怠慢。
被景元的聲音喚回思緒,安看著眼前乖巧的少年,腦海裡卻突然蹦出《神州折劍錄》裡的記載——
程凌霜曾吐槽馬彥卿,“小時候乖乖順順,比姑娘家還文靜;可長大後十幾年打的架,比師父幾千年加起來還多”。
他心裡嘖了一聲,暗自祈禱:“但願這只是同名異世的巧合,不是甚麼‘同位體’。我可不想再看一遍‘七徒弒師’的戲碼。”
“咳咳……”安輕輕咳嗽兩聲,先是故作認真的看了看彥卿,然後又看了看景元,這才說道:“根骨不錯,是個習劍的好苗子……”
景元聞言,眼眸微微一亮,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裡滿是興趣:“哦?聽你這話,莫非你也懂劍術?”
安笑著搖頭,自然是明白了景元的意思,委婉道:“我不是‘他’……在下天賦有限,劍法不過是略懂皮毛,登不得大雅之堂。”
當聽到安口中的第一句話時,景元閃爍的眼眸便再次黯淡了下去。
我不是他……到頭來,活著過去的只有他……
只是安的話剛落,一旁的達達利亞突然按捺不住,湊到景元身邊,聲音裡滿是雀躍:“景元先生,我跟您說,老大他可是諸武精……唔?”
話音未落,安抬手在身前的果盤裡輕輕一撥——一枚圓潤的蜜橘精準地飛到達達利亞嘴邊,剛好堵住了他的話。
安臉上掛著“慈善”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去和彥卿坐一桌,你們年紀相仿,想必有不少共同話題。”
達達利亞看著安眼底那絲隱晦的“命令”,縮了縮脖子,咬著蜜橘悻悻地走到彥卿身邊。
橘子的甜汁在嘴裡化開,卻沒沖淡他沒能說出口的遺憾。
看著達達利亞走開,安無奈地扶了扶額,對景元笑道:“年輕人總是這般有朝氣,將軍勿怪。”
宴會上,兩人主要是談論一些公事,而另一桌的達達利亞與彥卿,早已沒了初見時的拘謹。
安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達達利亞那“見人就想切磋”的毛病又犯了,兩人怕是早約好,等宴席散了就找個空地比試一番。
“對了,”公司與仙舟的合作不急於一時,畢竟重頭還都在元帥華那邊,安覺得談的差不多了後,就岔開了話題。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彷彿剛想起這件事,“此次來羅浮,還有一事相求——想借太卜司的大演窮觀陣一用。”
“哦?”景元放下手中的酒杯,挑眉詢問道:“你可是想推演自己的過去?”
安緩緩搖頭,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說實話,我的過去如何,如今已不在乎了。諸般因果,我遲早會償還的……”
“像我們這樣的人,可沒有糾結過往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不遠處正與彥卿談笑風生的達達利亞,“這一卦,是幫他算的。”
“幫他?”景元臉上露出詫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剛好見到達達利亞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甚麼,彥卿聽得眼睛發亮。
安點了點頭,笑道:“他想找一個人……”
“找人?”景元來了一絲興趣,饒有興趣的問道:“不知找甚麼人需要用到大演窮觀陣這麼大的算力?”
安無奈搖頭道:“他想找自己的師父。至於為甚麼要這麼大的算力嘛……因為線索可能有那麼一點點牽強。”
景元瞭然地點頭,只當是線索稀少,當即笑道:“小問題。大演窮觀陣在太卜司,此事我替符卿應下便是。”
說曹操曹操就到……
景元話音剛落,神策府外突然傳來一道飽含慍怒卻又清脆悅耳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徑直傳到宴廳裡:
“將軍!羅浮如今內有星核作祟,外有星核獵手潛入,還有藥王秘傳在從中作梗,您卻還安逸於此!依本座看,這將軍之位,不如由本座來承擔更為穩妥!”
隨著腳步聲漸近,一道粉色的一米一身影出現在宴廳門口。
安看著那身影,下意識愣了愣:“唉?符玄的身高,當真只有一米一嗎?”
四目相對的瞬間,符玄的話語戛然而止,她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安,眼底滿是震驚。
安也有些恍惚,暗自嘀咕:“上次匆匆一別,這小丫頭怎麼好像……一點都沒長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