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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第九層美妙

2026-04-22 作者:夜孤星99

歸墟第九層,並非終點,而是真相的序章。

小蓮踏入剎那,身體在虹光中寸寸羽化,意識卻墜入萬年記憶洪流。

她看見青銅門在神戰中轟然洞開,那道被稱作“羅睺”的身影緩緩轉身——

竟是她自己的臉。

第九層沒有路。

或者說,當小蓮穿過那扇由鑰匙洞開的、熾白光門的瞬間,她就明白了,所謂“層”的概念在此地徹底失效。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前後,甚至沒有通常意義上的空間。只有光,無窮無盡、變幻莫測的光,交織成一片混沌未開的、湧動的海洋。她感覺自己並非“站在”某處,而是“溶解”在這片光的海洋裡,成為其中一道微不足道的、流動的波痕。

身體的存在感正在急速剝離,並非痛苦,而是一種奇異的、輕盈的解離。低頭望去,曾經握過師尊衣角、採過崑崙雪蓮的手指,正在光中變得透明,邊緣暈開細碎的光粒,如同被陽光穿透的塵埃,正一點點飄散,融入這無垠的光海。她成了這裡的一部分,一個正在消散的、帶有微弱自我意識的座標。

恐懼未來得及升起,更龐大、更蠻橫的東西便吞沒了她。

不是聲音,不是影象,是一種直接烙印在存在核心的洪流。億萬年的時光壓縮成一根滾燙的針,猛地刺入她的意識。她“看見”了,或者說,她“成為”了那段記憶。

那是天傾地覆的年代。蒼穹不是現在的顏色,它流淌著熔金與暗血的混沌。巍峨如山嶽的神明軀骸從雲端墜落,砸穿大陸,點燃海洋,將不滅的神火潑灑成連綿億萬裡的火雨。法則在哀鳴,秩序在崩解,空間本身被撕開一道道永不癒合的、汩汩湧動著混亂本源的傷口。無數強大到僅僅存在本身就能扭曲現實的意志,在瘋狂地互相沖撞、吞噬、湮滅。

她,或者說,那個擁有“羅睺”之名的意志,就在這場席捲一切的終末風暴中心。

毀滅的權柄在她手中咆哮,每一次揮舞,都是一片星河的沉寂,一個世界的歸墟。起初,是職責,是清除腐朽、為新世開路的必要“修剪”。但毀滅太容易,也太徹底。那抹除一切的虛無快感,如同最烈的毒,隨著一次次揮霍力量,悄然浸透了她的神性。她看見創造與生命的脆弱,看見秩序表象下無休止的爭鬥與熵增,看見一切存在終將走向的、無可避免的荒蕪。

“無意義。”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意識深處迴盪,起初是低語,後來變成了唯一的真理,“存在即是痛苦,延續即是錯誤。唯有徹底的‘無’,才是終極的慈悲。”

這念頭一起,便如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遏制。毀滅不再是為了平衡或新生,毀滅本身成為了目的,成為了唯一的渴望。她要將這充滿痛苦與荒謬的一切,包括她自己,拖入永恆的、絕對的寧靜——那被她稱為“淨化”的虛無。

她開始無差別地摧毀。神國、凡世、時間長河的分支、尚未誕生的可能性……一切。瘋狂如同最深的墨,浸染了她全部的本源。曾經的盟友驚恐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越來越熾熱也越來越冰冷的毀滅之火。

於是,戰爭的性質變了。討伐叛神?不,是倖存者們絕望的自救。

那一戰打碎了無數概念。最終,在她即將將最後一片穩定的“存在”基石也拖入虛無的剎那,數位最古老、力量也已瀕臨枯竭的古神,燃燒了自己最後的神魂與本源,鑄造了那扇門。

青銅巨門在她身後洞開。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攻擊,而是一種強制的“歸位”與“封印”。門後連線著的,正是這片光的海洋——歸墟的最深處,也是這個宇宙所有“終結”與“虛無”概念的沉澱池,是萬物的終點,亦是清洗一切印記的“輪迴池”所在。她被強行拖拽,封入門內,陷入強制性的永恆沉眠,以期在時光的盡頭,在“終結”的懷抱裡,清洗那浸透骨髓的瘋狂。

但在徹底沉眠前的最後一瞥,她看見那些燃燒了自己的古神殘影,剝離了她一絲相對“潔淨”、未被瘋狂汙染的本源靈光,投向門外的混沌。那靈光,帶著“守門”的職責與“喚醒”的渺茫希望,墜向新生的人間。

那靈光,歷經萬千輪迴,成為了一個叫“林雪”的女子,又在她犧牲後,落入一個叫“小蓮”的孤女魂魄深處。

洪流退去,意識重新凝聚,卻已截然不同。小蓮站在光海中,透明的身軀幾乎要完全消散,唯有眉心的蓮花印記,此刻凝實如一枚七彩神晶,緩緩流轉。無數記憶的碎片仍在衝撞——神戰的浩瀚與慘烈,毀滅的快感與冰冷,被封印時的不甘與暴怒,還有林雪前輩在青雲門歲月裡的恬淡,看向年幼自己時的溫柔眼神,最後是師尊葉巨遞來那杯熱茶時掌心的溫度……

“我是……羅睺?”聲音在光海中漾開細微的漣漪,沒有介質,卻清晰迴盪。這是疑問,也是確認。瘋狂的本能仍在記憶深處低吼,誘惑著她重新擁抱那抹除一切的絕對權力,只需一個念頭,似乎就能讓這片光海也沸騰湮滅。但另一邊,屬於“小蓮”的那部分,那個在崑崙山巔仰望星空、在師尊庇護下笨拙練劍、會因一朵花開而歡喜的女孩,正在瑟瑟發抖,卻又頑強地抓住那些細微的溫暖。

不完全是。她是羅睺被剝離的、相對“潔淨”的那一部分神性轉世,她是“守門人”,職責是看守那扇門,也……看守門內那個瘋狂的自己。

玉簡的資訊、林雪的選擇、輪迴池的存在意義……一切豁然貫通。這不是簡單的犧牲或替換,這是一場對自我的征伐。她必須進入真正的核心,面對那個被封印的、瘋狂的“本我”,將其引入輪迴池。而代價,玉簡說得清楚,引路者將永墮輪迴。這意味著,無論成功與否,屬於“小蓮”的這一世人格與記憶,都將被輪迴池洗去,成為滋養“羅睺”清醒(或徹底湮滅)的養料,而她的真靈,將陷入無休止的、矇昧的轉世之中,可能永遠無法再聚整合“我”。

就在她心神劇震,意識在“毀滅”的宏大誘惑與“小蓮”的微小牽絆間激烈撕扯時,周圍永恆律動的光海,突然泛起不祥的漣漪。

光,黯淡了。並非消失,而是被某種更濃重、更飢渴的東西“汙染”了。墨色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起初絲絲縷縷,隨即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迅速暈染、擴張。那墨色中翻湧著粘稠的惡意、尖嘯的怨念,以及對一切存在飽含憎恨的吞噬慾望。被墨色觸及的光芒,發出無聲的哀鳴,迅速“死去”,化為同樣的漆黑。

深淵的氣息!而且遠比黑袍人、比熔岩領主、比她在外面遭遇過的任何深淵造物都要精純、古老、恐怖千萬倍!這不是信徒的力量,這幾乎就是源頭本身的一絲逸散。

墨色翻滾,凝聚出模糊的輪廓,隱約可見數張扭曲痛苦的人臉,又像是某種多節肢生物的陰影。它沒有具體的形態,不斷變化,但散發出的意念卻清晰無比——“毀滅…開門…回歸……”

是青銅門後,那個瘋狂“本我”的力量,被封印了億萬年,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如同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其瘋狂與毀滅的意念,已經能夠滲透出封印的縫隙,甚至“感染”了歸墟深處的部分本源,形成了這種具有初步意識的、純粹的“毀滅陰影”!

這陰影發現了她。一瞬間,所有的惡意與飢渴都聚焦而來。它“看”向小蓮眉心的蓮花印記,發出貪婪的尖嘯。那印記對它而言,既是同源的美味,也是刺眼的枷鎖象徵。

墨影如潮,轟然撲至!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最直接的、規則層面的“抹除”。小蓮周身自動漾起的七彩霞光,與墨影接觸的剎那,發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消融聲。霞光在節節敗退,她本就近乎透明的身體,邊緣開始浮現出黑色的、彷彿被燒灼腐蝕的痕跡。劇痛並非來自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被侵蝕的痛苦。

“啊——!”小蓮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瘋狂的低語趁機在她腦海放大:“看,這就是抵抗的下場…擁抱我,擁抱毀滅,你本就是我,何須承受這痛苦?融為一體,拿回我們的力量,去完成那未竟的淨化……”

抗拒帶來的痛苦,與順從可得的解脫(以及那毀滅一切的無上權柄誘惑),形成尖銳的對比,瘋狂地撕扯著她的意志。七彩霞光越發微弱,墨影幾乎要觸及她的眉心。

就在這時,另一道光芒,帶著截然不同的氣息,驟然撕裂了這片被墨色侵蝕的光海!

那是一道煌煌劍光,璀璨、剛直、一往無前,帶著劈開混沌、斬斷枷鎖的決絕意志!劍光之後,是葉巨染血的身影,斬嶽劍在他手中轟鳴,他嘴角溢血,身上道袍破碎,顯然衝破第九層入口的阻攔付出了巨大代價,但眼神卻亮得嚇人,死死鎖定幾乎被墨影吞沒的小蓮。

“小蓮!”

劍光斬入墨影,並非將其擊散,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發出劇烈的、概念層面的衝突嘶鳴。墨影發出痛苦的尖嘯,收縮了一瞬。葉巨趁機突進,一把將即將消散的小蓮(或者說,她殘存的意識光影)護在身後。

緊接著,數道強悍氣息接連闖入。雲鶴真人道袍染塵,拂塵揮舞間清光如練,掃蕩周邊墨色;玄機子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先前強行推演第九層入口及應對深淵教團伏擊消耗極大,此刻仍勉力催動羅盤,定住一片翻騰的光海,為眾人爭取立足之地;百草真人最為狼狽,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垂下,身上多處焦黑,但手中藥葫蘆傾瀉出的並非丹藥,而是各種顏色詭異的粉末,這些粉末觸及墨影,竟能引發小範圍的湮滅,暫時遏制其擴張;陳風守在眾人側翼,劍光凌厲,斬碎那些試圖迂迴偷襲的墨影觸手。

但他們身後,追兵已至。幽影與另外兩位深淵化神如同附骨之疽,也闖了進來。莫問天稍慢一步,踏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神情複雜地看著被葉巨護在身後、身形虛幻的小蓮,又看向那不斷翻騰、散發出令他靈魂都顫慄又嚮往的毀滅氣息的墨影,手中的心佩明滅不定。

場面瞬間形成了脆弱的僵持。葉巨一方,人人帶傷,靈力消耗巨大,圍成一圈,將小蓮護在中心。深淵教團三位化神與幽影,則與那團恐怖的本源墨影隱隱形成夾擊之勢,但他們顯然也對這歸墟深處孕育出的“毀滅陰影”極為忌憚,不敢過於靠近。

“葉掌門,何必徒勞?”幽影的沙啞聲音響起,帶著嘲弄,“將她交給我們,或交由‘本源’處置。守門人的職責早已完成,現在是迎接吾主真正歸來的時刻。你們闖入此地,不過是加速這個程序。”

“休想!”葉巨斬嶽劍橫於身前,劍氣吞吐,縱然身上傷痕累累,氣勢卻絲毫不墮,“只要我葉巨有一口氣在,誰也別想動我徒弟!”

“徒弟?”莫問天忽然嗤笑一聲,指向小蓮,或者說,指向她眉心那流轉著七彩光華、散發亙古氣息的蓮花印記,“葉師兄,你看清楚,她到底是誰?她還是你那個怯生生的小徒弟嗎?她是‘鑰匙’,是‘容器’,是那扇門另一邊存在的倒影!她的命運,從她出生,不,從她作為那一縷神性轉世起,就已經註定!你護著的,不過是一個註定要消散的幻影!”

他的話,像冰冷的錐子,刺向葉巨,也刺向小蓮自己。葉巨手臂微不可查地一顫,但握劍的手更緊,眼神未曾有絲毫動搖:“我不管她前世是誰,今生,她就是我葉巨的弟子,小蓮。”

小蓮虛幻的身影劇烈波動了一下。莫問天的話,和葉巨毫不猶豫的回答,在她激盪的意識中碰撞。屬於“羅睺”的冰冷宏大,與屬於“小蓮”的細微溫暖,瘋狂角力。前世的記憶在咆哮,告訴她葉巨的堅持多麼可笑,人類的羈絆在神明的時間尺度上不過瞬息螢火;但今生的點滴——師尊遞來的茶,笨拙練劍時他的指點,雪夜裡他為自己披上的外袍——卻在那冰冷洪流中,像一顆顆釘子,死死楔入,讓她無法徹底沉入那毀滅的誘惑。

她的目光,掠過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立在她身前的葉巨,掠過氣息不穩卻全力催動法寶的雲鶴真人、玄機子、百草真人,掠過滿臉焦急、劍光始終護住她這個方向的陳風……

然後,她看到了。在光海更深處,墨影湧來的源頭方向,隱約可見一扇門的輪廓。那並非實質的門扉,而是由無數破碎的法則、扭曲的光影、以及最深沉黑暗共同勾勒出的一個“概念”。它無比巨大,頂天立地(如果此地還有天地的話),緊閉著,門縫中不斷滲出那令人絕望的墨色氣息。門上,似乎有模糊的圖案,像是糾纏的毀滅之蛇,又像是綻放的終結之蓮。

青銅門。並非實體,而是其存在於歸墟最深層的“投影”或者說“概念顯化”。瘋狂羅睺的本體,就被封印在其後。而這瀰漫的、具有初步意識的“毀滅陰影”,不過是門內那位無意識散逸出的、最表層的一絲力量。

“在那裡……”小蓮喃喃,虛幻的手指,指向那扇“概念之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感受到眾人的注視,尤其是小蓮眉心靈光的牽引,那扇“門”的輪廓似乎清晰了一絲,門縫中滲出的墨色氣息驟然加劇,翻滾著,竟隱隱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模糊的漩渦之眼,冰冷地“注視”著闖入者們。

更為磅礴的威壓降臨。那不是修為的壓制,而是生命層次、存在本質的碾壓。百草真人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玄機子手中的羅盤咔嚓一聲,出現一道裂紋。雲鶴真人鬚髮皆張,道袍無風自動,顯然在全力抵抗。葉巨悶哼一聲,擋在小蓮身前的背影卻紋絲不動。

深淵教團的幾人則露出狂熱與恐懼交織的複雜神色,幽影甚至微微躬身,向那“門”的方向行了一禮。

“就是現在……”小蓮的意識無比清晰。玉簡的資訊、林雪的決絕、此地的環境、雙方的狀態、那扇“門”的感應……所有線索在她融合了部分羅睺記憶的意識中閃電般碰撞、推演。她看到了唯一一條佈滿荊棘、希望渺茫、且終點很可能沒有“小蓮”的路,但也是可能真正解決一切,而非讓世界陷入瘋狂毀滅的路。

她需要力量,需要足夠接近那扇“門”,並可能與之產生深層聯絡的力量。師尊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深淵教團虎視眈眈,那“毀滅陰影”和門後的注視更是最大威脅。硬拼,十死無生。

唯有……兵行險著,禍水東引,製造混亂,趁隙而為。

一個極其危險、近乎自殺的計劃,在她心中瞬間成型。

她不再壓制眉心那蓮花印記中,屬於“羅睺”那一部分的冰冷與毀滅氣息。相反,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引導那股與門後本源同質的力量,透過印記,微微向外釋放出一絲。

霎時間,她整個虛幻的身形,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澤,眉心的蓮花,花瓣邊緣似乎染上了一抹不祥的晦暗。一股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充滿古老毀滅意味的威壓,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這變化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葉巨猛地回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痛:“小蓮!你……”

幽影和深淵教團的化神則是狂喜。“神性甦醒!吾主的力量在回歸!”

而那團“毀滅陰影”和“門”後冰冷的注視,則瞬間將絕大部分“注意力”投向了小蓮。對她身上釋放出的、同源卻似乎帶有獨立意識(屬於“小蓮”的意志)的“美味”,那陰影表現出了更強烈的吞噬慾望,墨影翻騰,驟然放棄了與其他人的糾纏,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大部分形體咆哮著向小蓮撲來!門縫中滲出的氣息也加劇了,彷彿一隻無形巨手,試圖攫取她。

壓力,幾乎全部轉向了小蓮。葉巨暴喝,劍光暴漲,試圖斬斷湧向小蓮的墨影主流。雲鶴真人等人也拼盡全力,各色光華亮起,抵擋陰影的侵襲。深淵教團幾人見狀,眼中閃過詭異的光芒,竟不約而同地暫時放緩了攻擊,似乎在等待甚麼,或者說,期待看到葉巨一方與那毀滅陰影兩敗俱傷,或者……期待著小蓮的“徹底轉變”。

就是此刻!

小蓮承受著來自陰影和門後意念的雙重壓迫,虛幻的身體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潰散。但她眼中,屬於“小蓮”的那部分意志,卻在這一刻燃燒般明亮。她藉著眉心印記與門後本源的微弱共鳴,以及陰影撲來帶來的、對空間和“門”的微弱擾動,用盡全部意念,向葉巨,也向玄機子,發出了兩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靈魂傳訊。

給葉巨的,只有三個字,帶著訣別的顫慄,卻又無比清晰:“輪迴池。”

給玄機子的,則是一段簡短卻至關重要的、關於此地光海流轉與“門”之概念顯化的空間軌跡資訊,這是她融合羅睺記憶碎片後,對此地法則的本能認知。

葉巨渾身劇震,握劍的手青筋暴起,他讀懂了那三個字背後的含義,那是玉簡中記載的終極方法,也是小蓮選擇的道路。巨大的痛楚與暴怒幾乎要淹沒他,但他死死咬牙,將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咆哮和眼淚都壓在胸腔裡,化為更加熾熱暴烈的劍意。斬嶽劍發出龍吟般的震鳴,金色劍光不再僅僅防守,而是帶著一股慘烈的、有去無回的氣勢,驟然反向斬出,不是斬向陰影,也不是斬向深淵教團,而是——斬向眾人側後方一片看似平靜、實則光影流轉略顯晦澀的區域!他相信小蓮的判斷,更相信玄機子能抓住那一閃即逝的機會!

幾乎在葉巨劍光斬出的同一剎那,接收到資訊的玄機子,佈滿血絲的雙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他不管不顧,一口精血噴在已然開裂的羅盤上,羅盤上最後一枚指標瘋狂旋轉,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猛地定格,射出一道微弱的、卻精準沒入葉巨劍光所向之處的清光!

“就是那裡!生門一隙,剎那即逝!”玄機子嘶聲吼道,聲音沙啞破裂。

被葉巨劍光與玄機子清光同時命中的那片光海,驟然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如同平靜水面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圈不尋常的漣漪,一個極不穩定的、閃爍著混沌色彩的狹窄通道,在漣漪中心一閃而現!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似乎有氤氳水汽,有洗滌萬物的靜謐之感——輪迴池!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葉巨出劍到通道顯現,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小蓮在發出傳訊、承受最大壓力的瞬間,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她將全身殘存的所有力量,不是用於防禦,而是注入眉心的蓮花印記,然後,在陰影即將吞沒她的前一刻,主動散去了維持她人形輪廓的最後一點靈光。

譁——!

她的身形徹底化為漫天飛舞的、晶瑩的光點,如同無數流螢,卻不是消散,而是受到某種牽引,大部分如同歸巢般,主動湧向了那扇“概念之門”!尤其是眉心靈光所化的核心光點,徑直投向門縫!

“小蓮——!!!”葉巨目眥欲裂,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他以為小蓮被陰影吞噬或自我消散了。

但下一瞬,異變突生。

湧向“門”的大量光點,尤其是核心的那一點,在與門縫接觸的剎那,並未被吞噬,反而像是冷水滴入了滾油,又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一具塵封億萬年、內部結構早已鏽蝕混亂的巨鎖!

轟隆隆——!!!

整個光海,不,是整個歸墟第九層的“空間”,都劇烈震動起來!那扇“概念之門”的輪廓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顯現,門上模糊的圖案瘋狂閃爍、流轉,發出震耳欲聾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轟鳴!門,在震動!不是開啟,而是其內部似乎發生了某種激烈的衝突、共鳴!

撲向小蓮原處的“毀滅陰影”,猛地僵住,隨即發出混亂不堪的尖嘯,它的形體開始不穩定地潰散、重組,彷彿失去了統一的目標,又彷彿被“門”的劇變所幹擾、吸引。

深淵教團的幾人,包括幽影和莫問天,全都臉色大變,他們感受到了“門”後那股瘋狂意志的劇烈波動,那波動中,似乎夾雜了一絲困惑,一絲被“喚醒”的悸動,以及……更加狂暴混亂的毀滅衝動!

“她在主動融合?喚醒吾主?”幽影驚疑不定。

“不…不對!她在干擾!她想幹甚麼?!”一名深淵化神駭然道。

而此刻,那道被葉巨和玄機子合力開啟的、通往“輪迴池”的混沌通道,正在急劇縮小、不穩定地閃爍,眼看就要徹底消失!

“走!”雲鶴真人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因小蓮“消散”而瞬間失神、幾乎要衝向“門”的葉巨,用盡全力將他推向那通道,“信她!去做該做的事!”

百草真人和陳風也瞬間明瞭,這是小蓮用自己創造的、唯一的機會!兩人毫不遲疑,緊跟著衝向通道。玄機子再次噴出一口鮮血,用羅盤射出最後一道清光,勉強穩定了一下通道入口。

深淵教團的人反應過來,幽影怒喝:“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接近輪迴池!”三道磅礴的黑氣與一道詭異的靈魂衝擊,直襲葉巨等人後背!

葉巨被雲鶴真人一推,已然半隻腳踏入通道,感受到背後襲來的恐怖殺機,他猛地回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看了一眼那劇烈震動的“概念之門”,看了一眼混亂的陰影和驚怒的深淵教徒,最後目光落在莫問天臉上。莫問天也正看著他,臉色變幻不定,手中的心佩光芒急閃,卻一時沒有出手。

“莫問天!”葉巨的聲音嘶啞如血,帶著無盡的恨意與決絕,“若此門因你而開,我葉巨縱墮九幽,也必斬你神魂!”

話音未落,他已反手一劍,並非攻敵,而是狠狠斬在通道入口邊緣!這一劍,並非為了擴大通道,而是蘊含了他此刻全部悲憤、決絕的劍意,以及一絲明悟——對“斬斷”的明悟。劍光過處,通道入口處的空間結構發生微妙偏轉,與襲來的黑氣、靈魂衝擊產生了極其短暫的錯位和干擾!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干擾,為雲鶴真人等人爭取了最後一瞬。四人身影,終於在通道徹底崩潰、深淵攻擊及體的前一剎那,險之又險地沒入了那混沌的入口,消失不見。

通道入口轟然閉合,只留下那片依舊不穩定的光影漣漪。

深淵教團的攻擊落空,打在空處,引發一陣空間亂流。

歸墟第九層,光與暗的海洋,暫時恢復了某種動盪的“平靜”。只有那扇巨大的“概念之門”,仍在持續震動,發出低沉的轟鳴,門縫中滲出的墨色氣息越發濃烈,其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七彩的光點。

那光點,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點微弱漁火,倔強地,朝著門後那無盡的、瘋狂的黑暗深處,飄去。

幽影臉色陰沉地看著閉合的通道位置,又看向震動的青銅門,黑袍下的身軀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激動。

莫問天站在原地,望著葉巨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震動不休、彷彿內部有兩股意志正在激烈衝突的“門”,臉上慣常的慵懶與譏誚終於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種極深的、複雜的晦暗。他握著心佩的手指,因為過於用力而骨節發白。

小蓮最後化為光點湧向“門”的那一幕,在他腦裡反覆回放。

“主動…融入?干擾?還是……”他低聲自語,眼裡閃過一些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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