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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茂盛的美妙

2026-03-18 作者:夜孤星99

凌晨三點二十分,溪谷的冷風像刀片一樣刮過裸露的面板。劉蕙拉緊戰術外套的領口,藥劑的效果讓她的感官異常敏銳——她能清晰聽見五十米外溪流的潺潺水聲,能聞到潮溼苔蘚和某種工業潤滑油的混合氣味,甚至能“感覺”到腳底岩層深處傳來的微弱振動。

“入口應該就在那片岩壁後面,”馬克壓低聲音,戰術手電的光束在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叢上掃過,“阿杰,能確認嗎?”

耳機裡傳來阿杰的聲音,伴隨著輕微的電流乾擾:“你們現在的位置離地圖示記點還有十五米,向十點鐘方向移動。注意,我監測到附近有低頻聲波感測器,可能是運動觸發型。儘量放輕腳步,踩著岩石走,避開鬆軟的土壤。”

劉倩從揹包中取出一個手掌大小的裝置,螢幕亮起淡藍色的光。“聲波感測器間隔二十五米,覆蓋範圍呈扇形。如果我們能保持在這個方向,正好處於兩個扇區的縫隙中。”

三人像影子一樣在夜色中移動,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劉蕙能感覺到腎上腺素在體內湧動,與藥劑的感知增強效果疊加,讓周圍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超現實的清晰度。她甚至能“看見”空氣中微弱的能量流動——那是自然的電磁場,像柔和的溪流般環繞著山體,卻在某個方向突然扭曲、紊亂,彷彿被甚麼東西強行改變了流向。

“那裡,”她低聲說,指向能量紊亂的源頭,“地下設施就在我們正下方,大約三十米深。但能量場很奇怪……不像是單純的實驗室裝置。”

馬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普通的巖壁和植被。“你確定?”

劉蕙點點頭,手指按在太陽穴上:“藥劑的效果。我能‘看到’能量流動,就像熱成像但不同。下面的能量場……有人為干預的痕跡,很強烈,而且持續波動。不像穩定的裝置,更像……”

“更像活物。”劉倩接過話,她的表情凝重,“我也感覺到了。不完全是潛能者的波動,但也不是普通人。介於兩者之間,而且……不穩定。像火焰一樣忽明忽暗。”

阿杰在通訊頻道中插話:“根據葉巨提供的舊研究記錄,陳啟明在轉向‘催化效率提升’前,曾發表過一篇論文,討論‘潛能穩定性的閾值理論’。他認為大多數潛能者的能力之所以難以控制和提升,是因為大腦的保護機制限制了神經可塑性。如果強行突破這個閾值……”

“就會產生不穩定但更強大的‘催化態’。”劉蕙回憶起了那份檔案中的術語,“他當時在論文中警告說,這種狀態極不穩定,可能導致神經損傷甚至人格解體。但守望者的研究方向……”

“就是試圖製造和控制這種狀態。”劉倩的聲音冷得像溪谷裡的石頭。

馬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已經找到了入口——一處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金屬門,鏽跡斑斑,但門鎖處有明顯的近期維護痕跡。他用行動式掃描器檢查門框:“沒有電子鎖,機械結構。但門後有壓力感應裝置,門一開就會觸發。”

劉倩從工具包中取出一個細長的探頭,小心地從門縫中插入。探頭末端的微型攝像頭將門後的景象傳回她的裝置螢幕:一條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階梯,牆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盞應急燈,發出昏暗的紅光。門口地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墊板與警報系統相連。

“老式機械壓力板,”她分析道,“我可以從上方繞過去,用支撐杆固定門軸,我們從門框上方進入,不觸碰地板。”

計劃迅速制定。馬克從揹包中取出可伸縮支撐杆,劉倩則計算著門軸的角度和承重點。劉蕙退後幾步,繼續感知地下設施的能量波動。那些波動似乎有某種規律,像心跳一樣搏動,每分鐘大約四十五次,每次持續十秒左右,然後沉寂二十秒,再次搏動。

“下面的能量活動是週期性的,”她低聲報告,“每次活躍期大約十秒,間隔二十秒。如果我們能同步行動,在沉寂期進入,可能會減少被探測到的風險。”

“好主意,”馬克已經架好了支撐杆,“等我訊號,數到三,我們一起行動。阿杰,準備干擾附近的監控訊號。”

“已就位。但注意,我只能遮蔽無線訊號,有線監控我沒辦法。從門後的佈局看,很可能是有線系統。”

“明白了。三、二、一——”

馬克用力推開門軸上方的支撐杆,門以不尋常的角度向內開啟,留下一個足夠人透過的三角形空隙。劉倩第一個側身滑入,輕盈得像只貓,雙腳準確地落在門內側牆壁的狹窄邊沿,完全避開了壓力板。劉蕙緊隨其後,然後是馬克。進入後,馬克小心地將門恢復原狀,支撐杆收回,整個過程不到八秒,正好是能量沉寂期的中間點。

階梯向下延伸,空氣中的氣味逐漸變化——潮溼的泥土和黴菌被消毒水、臭氧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膩化學氣味取代。應急燈的紅光讓一切看起來像是浸泡在血水裡。劉蕙的感官在這種環境下變得更加敏銳,她不僅能“看見”能量流動,現在甚至能“嚐到”空氣中懸浮粒子的化學成分:氯胺、異丙醇、還有……血。陳舊的血,混合著新鮮的血。

“下面有醫療區,或者手術室,”她低聲說,努力壓制住反胃的感覺,“藥劑讓我的感官……過度工作了。”

“保持專注,”馬克說,他走在最前面,戰術步槍以低姿戒備狀態端在手中,“記住我們的任務:觀察、記錄、撤退。除非絕對必要,不要介入。”

階梯盡頭是另一扇門,這次是厚重的氣密門,旁邊有電子門禁面板。劉倩檢查面板:“需要門禁卡或生物識別。但這裡有維護通道介面,標準制式。阿杰,你能透過這個黑進去嗎?”

“正在嘗試遠端接入……需要時間。這系統是獨立的,不連線外部網路。我得破解本地加密。給我三分鐘。”

三分鐘在寂靜的紅色通道里顯得無比漫長。劉蕙背靠牆壁,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能量感知上。地下設施的結構在她的“視野”中逐漸清晰:他們現在位於設施東側邊緣,下方三層是主要的實驗室和居住區,那些不穩定能量波動最強烈的源頭集中在最底層中央區域。但她還“感覺”到了別的東西——微弱的、斷續的、像是被壓抑的求救訊號,從西側區域傳來。那不是透過聲音,而是透過能量場中細微的漣漪傳達的,只有她這樣高度敏感的感知者才能捕捉。

“西側有生命跡象,”她睜開眼睛,“很弱,像是……被束縛或隔離的狀態。可能有受試者被關在那裡。”

“能確定數量嗎?”劉倩一邊問,一邊在裝置上記錄座標。

劉蕙搖搖頭:“太模糊了。但至少有……六個不同的能量特徵。等等,其中一個很特別。很年輕,可能是個孩子,但能量波動異常強大。不,不是強大,是……狂暴。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馬克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如果是未成年受試者,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阿杰,還要多久?”

“十秒……五秒……搞定。門禁已解除,但觸發了一個靜默警報。系統會在兩分鐘後自動向控制中心傳送維護檢查通知。我們有九十分鐘的視窗期,之後會有人員來現場檢視。”

氣密門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燈火通明的走廊。與外面應急燈的昏暗紅光不同,這裡的燈光是刺眼的白,牆壁是毫無特徵的白色塗層,地板是易於清潔的聚合物材質。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更濃了,幾乎掩蓋了那股甜膩的化學味道。

“這裡看起來像醫院,”劉倩低聲說,她的裝置已經啟動被動掃描模式,“但監控密度是醫院的三倍。每五米就有一個攝像頭,而且都是高解析度帶熱感應。”

“貼著牆走,利用盲區,”馬克指示道,“阿杰,你能控制監控畫面嗎?”

“不行,系統是完全本地的,我只能用干擾器製造短暫的訊號噪聲,讓畫面出現雪花,但控制中心會立即發現異常。最好等巡邏間隙快速透過。根據熱成像,前方三十米左轉後有一個十字路口,那裡是監控死角,但每三分鐘有巡邏人員經過。我可以給你們計時。”

三人像影子一樣在走廊中移動,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監控死角的邊緣。劉蕙的感官完全展開,她能聽見遠處機械的嗡嗡聲、通風系統的氣流聲、甚至某個房間裡儀器有規律的滴答聲。但最讓她不安的,是那種斷續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聲。從西側傳來,穿過層層牆壁,像幽靈的低語。

到達十字路口時,阿杰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巡邏人員二十秒後從右側走廊出現。躲進左側的清潔工具間。”

工具間狹窄擁擠,滿是清潔劑和漂白水的氣味。三人擠在拖把和水桶之間,屏住呼吸。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兩個,步伐一致,像是受過訓練的人員。他們停在路口,其中一人開口,聲音經過呼吸面罩過濾,顯得沉悶而機械:

“B區三號室的讀數又超標了。博士說今晚必須完成第三階段催化,否則樣本可能會崩潰。”

“那個7號樣本?”另一個聲音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已經催化了四次還在抵抗。要我說,早該處理掉了。這種頑固樣本消耗的資源夠培養五個新樣本了。”

“但博士說7號是迄今最接近成功的‘完全催化體’。如果能穩定下來,就能證明理論的可行性。那時候,我們就不再需要這些低效的逐步培養了。”

“如果。走吧,換班時間到了,讓夜班組頭疼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工具間裡,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馬克用唇語說:“B區三號室。可能是那個年輕能量源。”

劉倩在裝置上快速記錄:“‘完全催化體’、‘樣本崩潰’——他們在用活人做催化實驗,而且有極高的失敗率。”

“而且他們談論樣本就像談論實驗室培養皿裡的細胞,”劉蕙的聲音裡壓抑著憤怒,“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沒有生命,只有‘資源消耗’。”

“保持冷靜,”馬克的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憤怒會讓人犯錯。我們需要證據,而不只是情緒。阿杰,能查到B區的位置嗎?”

“根據熱成像和能量讀數,B區在西側,距離你們當前位置大約八十米,需要穿過中央監控大廳。那裡是設施的核心區域,監控密度最高,而且有常駐警衛兩人。硬闖不可能,但……有一條通風管道可以繞過。就在工具間天花板上。”

三人抬頭,果然看到一塊可移動的吊頂板。馬克踩在水槽邊緣,小心地推開板子,上面是黑暗的管道空間,勉強可容一人爬行。

“我先進去探路,”他說,“等我訊號。”

五分鐘後,馬克的聲音從耳機傳來:“管道暢通,通向B區上方。但下面有警衛值守,兩個,在監控臺前。管道出口在他們斜上方,有格柵覆蓋。如果小心點,可以從縫隙觀察下面。”

劉蕙和劉倩依次進入管道。空間狹小黑暗,只有遠處格柵透出的微弱光線。他們爬到馬克身邊,從格柵的縫隙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個半圓形的監控室,牆壁上數十個螢幕顯示著設施各個區域的實時畫面。兩名穿著灰色制服、戴著呼吸面罩的警衛背對他們坐著,面前的控制檯上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但真正吸引他們注意的是監控室對面——一面巨大的觀察窗,窗外是一個實驗室。

實驗室中央,一個透明圓柱形容器中,懸浮著一個看起來不超過十二歲的男孩。他全身赤裸,身上連線著數十根管線,眼睛緊閉,但面部表情極度痛苦,肌肉不自主地抽搐。容器周圍的儀器螢幕上,波形圖劇烈跳動,數字瘋狂變化。

“7號樣本生命體徵不穩定,”一個警衛看著螢幕說,“神經活動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二百。要通知博士嗎?”

另一個警衛瞥了一眼:“博士在準備4號樣本的催化程式,沒時間管這個。按協議,如果生命體徵持續超標三分鐘,自動注射鎮靜劑。”

“但鎮靜劑會影響催化程序……”

“那也比樣本崩潰、汙染整個實驗室好。上次3號樣本崩潰,清理費用花了多少你記得嗎?”

第一個警衛不再說話,按下了控制檯上的一個按鈕。容器中,一股淡藍色液體注入男孩的靜脈。他的抽搐逐漸減弱,但表情中的痛苦沒有絲毫減少,只是從劇烈的掙扎變成了無聲的煎熬。

劉蕙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她幾乎要衝下去砸碎那個容器,但劉倩緊緊抓住了她的手,搖頭。馬克的眼神同樣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他用口型說:“證據。我們需要證據。”

劉倩已經開啟裝置的隱藏攝像頭,對準實驗室和監控螢幕,記錄下一切。但就在這時,劉蕙的感知捕捉到了新的能量波動——從他們來的方向,快速接近。

“有人來了,”她低聲道,“不止一個。能量特徵……很強,而且不穩定。就像那些‘樣本’,但更……完整。”

幾秒鐘後,監控室的門滑開,三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高瘦男人,大約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著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冷靜得像兩潭深水。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防護服的研究員,推著一個移動醫療床,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子,同樣全身連線管線,意識模糊,但她的眼睛睜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陳啟明博士,”一個警衛立刻站起來,“我們沒收到通知說您會來B區……”

“臨時調整,”陳啟明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確,“4號樣本的催化反應提前了,需要立即進行穩定程式。把7號樣本移出主容器,換4號進去。”

“但博士,7號的讀數剛剛穩定下來,移動可能會……”

“執行命令。”陳啟明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空氣中的壓力驟然增大。警衛不敢再質疑,開始在控制檯上操作。

圓柱形容器的液體被排空,艙門開啟。兩名研究員將虛弱的男孩拖出來,粗暴地扔到旁邊的推車上,像處理一袋垃圾。男孩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但沒有任何反應。然後他們將4號樣本——那個年輕女子——連線進容器,重新注入液體。

“開始記錄:4號樣本,第二十三次催化嘗試,”陳啟明走近觀察窗,聲音裡帶著科學家的專注,卻沒有一絲人性的溫度,“前二十二次均出現神經適應性抵抗,但未發生崩潰。根據新模型,如果在潛能波峰期注入催化劑,可能繞過保護機制。開始注入。”

螢幕上的波形圖再次劇烈跳動。容器中的女子開始劇烈顫抖,嘴巴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叫。她的眼睛從空洞變為極致的痛苦,瞳孔擴大,幾乎佔據整個虹膜。

劉蕙感覺到一種本能的共鳴——那是潛能者在極端痛苦和壓迫下的能量爆發,但被容器和藥物強行壓制,像即將爆炸的鍋爐被不斷加壓。她自己的潛能開始不受控制地響應,周圍的空氣微微震動。

“劉蕙,控制住!”劉倩低聲警告,但已經晚了。

監控室裡,一個能量監測儀的警報燈突然亮起,發出輕微的“滴滴”聲。陳啟明轉過頭,看著儀器螢幕,眉頭微微皺起:“異常能量波動,來源不明。強度很低,但頻率與潛能者自然釋放的頻譜吻合。警衛,檢查B區所有房間,可能有未登記的波動源。”

“是,博士!”

下面的警衛立刻起身,抓起牆上的警棍和對講機。監控室裡的氣氛瞬間緊張。

通風管道里,三人屏住呼吸。馬克的手已經按在武器上,但劉倩搖頭,用唇語說:“太多人,正面衝突必死。”

陳啟明卻抬手製止了警衛:“等等。波動特徵……很熟悉。調出資料庫,比對已知潛能者能量特徵。”

一名研究員在控制檯上操作。幾秒鐘後,螢幕上顯示出比對結果。陳啟明看著結果,嘴角第一次出現一絲表情——不是笑容,而是一種科學家發現有趣樣本時的專注。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與編號‘風暴眼’事件中的兩個能量特徵吻合。葉巨手下的那對姐妹,”他低聲自語,然後提高聲音,“關閉B區所有出口,啟動二級封鎖。她們就在這裡,在通風系統裡。用麻醉氣體,我要活的樣本。”

話音未落,通風管道里突然噴出白色霧氣。劉蕙只吸了一口,就感到頭暈目眩——氣體被設計成針對潛能者的神經系統,她的感知能力反而成了致命的弱點。

“憋氣!”馬克低吼,一拳砸開通風格柵,率先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間,他已經放倒了一個靠近的研究員。劉倩緊隨其後,手中的電擊器放倒了另一個。

但警衛已經拔出武器,不是普通的手槍,而是某種發射網狀裝置的捕捉器。第一發射偏了,但第二發罩住了劉倩。她掙扎著,但網一接觸面板就釋放出高壓電流,她悶哼一聲,癱倒在地。

“劉倩!”劉蕙想跳下去,但麻醉氣體已經讓她四肢無力。從格柵的縫隙,她看到馬克在放倒第二個警衛後,也被第三個警衛用捕捉網困住。陳啟明站在原地,冷靜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在看一場實驗演示。

“控制住他們。小心那個男的,他有軍事訓練背景。對姐妹使用抑制劑,她們的潛能不穩定,可能會嘗試自毀式爆發。”陳啟明指示道,然後抬頭,看向通風口的方向,準確地與劉蕙對視——儘管隔著格柵和霧氣,但劉蕙能感覺到那目光的穿透力。

“你,在上面那位,”他的聲音平穩地傳來,“你可以繼續躲藏,但每拖延一分鐘,我就會對你姐妹的神經系統多施加一分壓力。我計算過,潛能者的神經在抑制劑作用下最多能承受七分鐘,之後會產生不可逆的損傷。你還有六分三十秒。”

劉蕙的大腦飛速運轉。跳下去是自投羅網,但逃跑意味著拋棄劉倩和馬克。而且陳啟明既然知道她們的身份,葉巨的安排可能已經暴露,甚至葉巨本人也可能陷入危險。她需要時間,需要計劃——

就在此時,整個設施的燈光突然閃爍,然後完全熄滅。應急紅燈亮起,警報聲響徹走廊。

“怎麼回事?”陳啟明厲聲問。

“主電源被切斷,備用電源啟動需要三十秒!”一名研究員喊道。

黑暗中,混亂爆發。劉蕙抓住這短暫的機會,從通風管道中滾出,落在監控室的地板上。麻醉氣體的影響還在,但停電的混亂給了她喘息之機。她摸到劉倩身邊,摸索著捕捉網上的鎖釦。

“左邊……第三個節點……”劉倩虛弱地說,她的聲音因電流而顫抖。

劉蕙的手指找到那個微小的介面,用力一按,網瞬間鬆開。但就在此時,備用電源啟動,燈光重新亮起。

陳啟明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槍口不是子彈出口,而是一個複雜的線圈裝置。他瞄準了劉蕙。

“令人印象深刻的團隊合作,”他說,聲音裡甚至有一絲讚賞,“但實驗結束了。”

他扣下扳機。沒有巨響,只有一陣高頻的嗡鳴。劉蕙感到自己的潛能——那股一直潛伏在意識深處的力量——突然被某種東西壓制、束縛、然後強行拖拽出來。她“看到”自己釋放的能量被槍口的線圈捕獲、吸收,然後轉化為槍身上顯示屏上一串跳動的數字。

“潛能吸收裝置,原型三號,”陳啟明看著讀數,“效率百分之六十七,比預計低,但考慮到你的狀態,可以接受。現在,請放下你的朋友,慢慢站起來。任何突然的動作都會導致我繼續吸收,而過度抽取的後果……你不會想體驗的。”

劉蕙艱難地站起來,擋在劉倩身前。馬克在另一邊,也被警衛控制住,額頭上流著血,但眼神依然銳利。陳啟明緩緩走近,手中的槍始終瞄準劉蕙的額頭。

“葉巨派你們來的,對嗎?”他問,語氣就像在詢問天氣,“他想找到我與守望者合作的證據,在組織內部扳倒我。有趣。但他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潛能者的未來。普通人的世界不會接受我們,除非我們證明自己不僅是‘特殊’,而且是‘優越’。催化技術就是關鍵——將不穩定的天賦轉化為可控的力量,將偶然的覺醒轉化為可複製的進化。”

“用活人做實驗?”劉蕙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把孩子關在容器裡,像對待實驗動物一樣?”

“必要的犧牲,”陳啟明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任何偉大的進步都需要先驅者。他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現在,我有了更好的樣本——你們。在倉庫事件中展現出穩定協同能力的姐妹,天然的完美對照組。有了你們,我的研究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他做了個手勢,警衛上前,要給劉蕙戴上抑制項圈。但就在此時,整個設施再次震動——這次不是停電,而是爆炸。從遙遠的東側走廊傳來悶響,接著是火警警報的尖鳴。

“博士!有人破壞了主通風系統,A區起火了!”對講機裡傳來焦急的呼喊。

陳啟明的冷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甚麼?守衛呢?”

“不知道,監控系統被入侵,畫面全部被替換成迴圈錄影!入侵者身份不明,但動作非常專業,已經突破了兩道安全門,正在朝B區移動!”

馬克和劉蕙交換了一個眼神——是阿杰。他一定監控到了他們的危機,啟動了備用計劃。

混亂是機會。在陳啟明分神的瞬間,劉蕙動了。她沒有試圖使用被壓制的潛能,而是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一腳踢向陳啟明的手腕。潛能吸收槍脫手飛出,撞在牆上。

“警衛!制服她們!”陳啟明後退,但聲音依然冷靜。

但警衛們被接二連三的爆炸和火警分散了注意力。劉倩抓住機會,用剛剛恢復的力氣,從地上撿起一個警衛掉落的電擊棒,放倒了最近的敵人。馬克也掙脫了束縛,與另一個警衛搏鬥在一起。

劉蕙衝向控制檯,她的目標很明確——證據。她將裝置的儲存卡插入控制檯的資料埠,啟動自動下載程式。螢幕上,無數檔案開始傳輸:實驗記錄、受試者資料、催化協議、與守望者組織的加密通訊……這些都是能將陳啟明和他的整個計劃徹底摧毀的證據。

“你在找死!”陳啟明終於失去了冷靜,他從白大褂下抽出一把真正的手槍。但在他瞄準之前,監控室的門被炸開了。

硝煙中,一個身影衝了進來——不是阿杰,而是一個他們誰都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是葉巨。

他穿著黑色戰術服,手中握著一把突擊步槍,臉上有煙塵和血跡,但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全副武裝的人員,都是組織內勤行動隊的精銳。

“陳啟明博士,”葉巨的聲音在爆炸的餘響中格外清晰,“以組織監察委員會的名義,你因進行未經授權的人體實驗、與敵對組織合作、以及危害組織安全等十七項指控,現被逮捕。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陳啟明看著葉巨,又看看葉巨身後的武裝人員,突然笑了。那不是慌亂的笑,而是某種近乎瘋狂的瞭然。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這一切,包括我利用倉庫事件測試催化技術,包括我與守望者的協議,包括這個設施……你都知道了。你等著,等我做出足夠不可挽回的事,然後帶著委員會的逮捕令,以英雄的姿態出現。”他搖著頭,手槍依然指著葉巨,但手指在扳機上微微顫抖,“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理想主義的蠢貨,葉巨。現在看來,你才是最精於算計的那個。”

“放下武器,博士,”葉巨重複,聲音裡沒有一絲波動,“這是最後的警告。”

陳啟明看著周圍。警衛已經被制服,控制檯上的證據傳輸進度條已經到了百分之八十。火警聲、爆炸聲、遠處傳來的搏鬥聲,一切都表明他的計劃已經徹底失敗。

但他沒有放下槍。相反,他做了最後一個動作——用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我所有的研究資料,都在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又指了指控制檯,“但你們得不到完整的結果。沒有我的理論框架,那些資料只是一堆廢紙。催化技術會隨著我一起消失,人類的進化會因此停滯數十年,甚至數百年。而這一切,是因為你們的短視和懦弱。”

“博士,不要!”葉巨上前一步,但已經晚了。

槍聲響起。

陳啟明的身體向後倒下,撞在控制檯上,然後滑落在地。鮮血迅速在白大褂上蔓延開來,像一朵詭異的花。他的眼睛睜著,望著天花板,臉上是凝固的、複雜的表情——憤怒、遺憾、瘋狂,還有一絲詭異的滿足。

監控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火警還在尖鳴,遠處還有零星的戰鬥聲。葉巨蹲下身,探了探陳啟明的頸動脈,然後搖搖頭。他站起身,看向劉蕙、劉倩和馬克,目光最後落在控制檯上——傳輸進度條:百分之九十四。

“清理現場,確保所有實驗樣本安全轉移,”葉巨對隊員下令,然後轉向三人,“你們做得很好。比預期的更好。”

劉蕙看著陳啟明的屍體,又看看容器中依然在痛苦抽搐的4號樣本,然後看向葉巨:“你早就知道這一切。你利用我們做誘餌,引出陳啟明和他的整個網路。”

葉巨沒有否認:“這是唯一能徹底剷除威脅的方法。如果直接調查,他會隱藏證據,轉移設施,甚至反咬一口。只有在他自以為安全、在犯罪現場被當場抓獲時,委員會才會同意採取行動。我需要不可辯駁的證據,而你們給了我證據。”

“但你可以告訴我們!”劉倩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我們可以有所準備,而不是像這樣……像棋子一樣被推進來!”

“如果你們知道全部計劃,陳啟明可能會察覺異常,”葉巨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他是個天才的觀察者,能看穿最微小的破綻。我必須讓一切看起來真實,包括你們的憤怒、你們的恐懼、你們的絕望。我很抱歉,但這是必要的。”

馬克擦去額頭的血,冷冷地看著葉巨:“那阿杰呢?他在哪裡?爆炸和入侵是他做的?”

“阿杰在外部提供技術支援,但真正的入侵團隊是我安排的,”葉巨承認,“我需要在關鍵時刻製造足夠大的混亂,給你們創造機會。阿杰現在應該正在清理網路痕跡,確保陳啟明背後的所有聯絡都被挖出來。”

控制檯上傳來“叮”的一聲——傳輸完成。劉蕙拔出儲存卡,握在手心。這張小小的卡片裡,是無數人痛苦的證據,也是一個瘋狂天才的遺產。她看著葉巨,看著這個她曾經信任、現在卻感到陌生的人。

“那些樣本……那些被關在這裡的人,會怎麼樣?”她問,聲音很輕。

葉巨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一些:“他們會得到最好的醫療和心理支援。組織有專門的安置計劃,會幫助他們恢復正常生活,或者如果願意,加入組織接受訓練。我向你們保證,他們不會再被當作實驗品。”

隊員們開始清理現場,轉移容器中的受試者,收集所有研究資料。劉蕙走到觀察窗前,看著7號樣本——那個男孩——被小心翼翼地移上擔架。他的眼睛微微睜開,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一個醫護人員輕聲對他說了甚麼,給他蓋上毯子。男孩的眼角滑下一滴淚。

“我們救出了他們,”劉倩走到劉蕙身邊,握住她的手,“這才是最重要的。無論葉巨的方法是甚麼,結果是這些人自由了。”

劉蕙點點頭,但心中的沉重感沒有減少。陳啟明死了,但他的理念沒有死——“潛能者與普通人的本質差異”、“必要的社會結構調整”、“催化進化”……這些思想已經在某些人心中生根。守望者組織依然存在,組織的鷹派勢力也不會因為一個陳啟明的倒下就徹底消失。

葉巨走到她們面前,遞過一個通訊器:“這是直接聯絡我的加密頻道。回去好好休息,接受心理評估。但在這之後……如果你們還願意,我需要你們的幫助。陳啟明只是冰山一角,守望者還在活動,組織內部也可能還有他的同情者。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

劉蕙接過通訊器,金屬外殼在手中冰涼。她抬起頭,看著葉巨的眼睛:“我們需要知道全部真相。不再有隱瞞,不再有利用。如果我們繼續,我們必須是合作伙伴,而不是棋子。”

葉巨與她對視,然後緩緩點頭:“我同意。等你們恢復後,我會告訴你們我知道的一切。但記住,真相往往比謊言更沉重。”

離開設施時,天已經快亮了。晨光從山巒邊緣滲出,將天空染成淡淡的紫色。劉蕙站在溪谷出口,回望那座隱藏著無數痛苦的山。風很冷,但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新氣息,吹散了地下帶來的消毒水和血腥味。

馬克檢查著越野車,阿杰的虛擬影像在車窗上閃現,表情既擔憂又釋然。劉倩靠在車旁,望著漸亮的天空,側臉在晨光中顯得疲憊而堅定。

“回家?”馬克問。

劉蕙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看向手中的儲存卡,然後小心地放進內袋,貼胸收藏。這不是結束,甚至不是結束的開始。但這至少是開始的結束。他們救出了一些人,揭露了一個真相,在黑暗中點亮了一小簇火。

而只要還有光,陰影就無法吞噬一切。

“回家,”她說,拉開車門,“然後,準備下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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