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客棧的窗欞,在房間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巨睜開眼睛,發現任嬌媚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有好奇,有畏懼,還有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研究者觀察樣本”的專注。
“你醒著?”葉巨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葉公子,您睡覺時說夢話了。”任嬌媚輕聲說,她的手依然挽著他的手臂,“您在說甚麼‘土撥鼠修真協會’和‘凱克鸚鵡合唱團’。”
葉巨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有趣。連我的潛意識都在探索可能性。”他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湧入房間,帶著街市上剛出爐的包子香氣和人聲。
任嬌媚跟著起身,小心地問:“您今天有甚麼計劃嗎?”
“計劃?”葉巨回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計劃是可能性的敵人。不過...司馬家的三長老昨天拍下了那件洞府核心,我倒是想看看那東西到底有甚麼特別之處。”
任嬌媚心頭一跳:“您要去找司馬暗?”
“不,”葉巨轉身,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是他會來找我。”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節奏平穩卻帶著某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司馬暗的來訪
門開了,站在門外的正是昨天拍賣會上那個不起眼的灰袍老者——司馬暗。他看起來比在拍賣會上時要高一些,背也不那麼駝了,眼神銳利如鷹隼,完全不像個普通的管家。
“葉公子,打擾了。”司馬暗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量,“老朽司馬暗,司馬家族三長老。昨日在拍賣會上,老朽注意到了公子,特來拜訪。”
葉巨做了個請的手勢,彷彿早已料到這一幕。司馬暗步入房間,目光在任嬌媚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葉巨。
“司馬長老有何貴幹?”葉巨懶洋洋地在椅子上坐下,甚至沒有起身相迎的打算。
司馬暗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下:“老朽開門見山。昨日公子在拍賣會上,對諸多寶物都未出價,唯獨在老朽競拍洞府核心時,公子向老朽這邊看了三次。公子是對那件東西感興趣,還是對老朽感興趣?”
葉巨笑了:“都有。我對那洞府核心感興趣,是因為我想知道,甚麼樣的東西值得司馬家花七百萬上品靈石。我對你感興趣,是因為我想知道,司馬家的三長老為甚麼要親自來這種地方,還偽裝成一個管家。”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任嬌媚感到一陣寒意,她清楚地看到司馬暗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修士準備發動攻擊的前兆。
但葉巨彷彿毫無察覺,繼續說道:“而且,那件洞府核心是假的。”
司馬暗的手指停住了。
真假洞府核心
“假的?”司馬暗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任嬌媚注意到他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芒——那是驚訝,還有一絲殺意。
“假的。”葉巨肯定地說,“雖然做得很像,上面的古仙氣息也很逼真,但核心處的空間結構有問題。真正的上古洞府核心,空間結構應該是穩定的六邊形蜂巢式,而那件是改良過的三角錐式——這是三百年前‘空間造假師’李不空的慣用手法。”
司馬暗沉默了足足十息時間,然後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好一個葉巨!怪不得家主說你是修真界百年不遇的奇才。不錯,那件洞府核心確實是贗品。”
任嬌媚驚呆了。七百萬上品靈石買一件贗品?司馬家瘋了嗎?
“但你知道司馬家為甚麼明知是贗品還要買嗎?”司馬暗停下笑聲,眼神變得深邃。
葉巨歪了歪頭:“讓我猜猜...你們在釣魚?用這件贗品釣出知道它是贗品的人?因為只有真正瞭解上古洞府核心構造的人,才能看出它的真假。而這樣的人,要麼是古仙傳承者,要麼是...像我這樣對空間結構特別敏感的人。”
司馬暗輕輕鼓掌:“全中。葉公子果然名不虛傳。那麼,老朽也就不繞彎子了——司馬家想與公子合作。”
“合作甚麼?”葉巨問。
“探索真正的上古洞府,”司馬暗一字一句地說,“‘虛空尊者’的傳承之地。”
任嬌媚倒吸一口涼氣。虛空尊者,那是傳說中三千年前飛昇的絕代強者,以掌控空間法則而聞名。他的傳承之地,是修真界最大的謎團之一。
虛空尊者的遺產
葉巨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不是驚訝,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找到了有趣玩具的表情。
“虛空尊者,”他重複這個名字,“據說他飛昇前留下了九件信物,集齊九件信物才能開啟他的傳承之地。司馬家集齊了?”
“八件。”司馬暗坦然道,“最後一件信物,我們認為在公子手中。”
葉巨挑眉:“哦?何以見得?”
“因為最後一件信物是‘虛空之眼’,一件可以看透一切空間結構的寶物。”司馬暗盯著葉巨,“而公子昨日只看了一眼,就判斷出那贗品洞府核心的空間結構問題。除了擁有虛空之眼,老朽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葉巨笑了,笑得很開心:“有趣的推理,可惜錯了。我沒有虛空之眼,我能看透空間結構,是因為...”他頓了頓,“我就是能看透。這是我的天賦,或者說,我的‘可能性’之一。”
司馬暗的眼神閃爍:“無論如何,公子是破解虛空尊者傳承的關鍵。司馬家願以客卿長老之位邀請公子,共享傳承之秘。”
“客卿長老?”葉巨站起身,走到窗邊,“我對加入任何勢力都沒興趣。不過...我對虛空尊者的傳承確實感興趣。這樣吧,我幫你們開啟傳承之地,但裡面的東西,我要先挑三件。”
“狂妄!”司馬暗終於忍不住了,“葉公子,司馬家的善意是有限的。”
“那就不用給我善意,”葉巨轉身,直視司馬暗的眼睛,“給我公平的交易。我幫你們開啟傳承之地,你們給我挑選三件寶物的權利。否則,你們就繼續等著集齊九件信物吧——雖然我認為那最後一件信物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房間裡的溫度驟降。任嬌媚感到呼吸困難,那是高階修士釋放威壓的結果。但葉巨彷彿毫無感覺,他甚至打了個哈欠。
“考慮考慮,”他說,“我不急。對了,如果你決定合作,順便幫我找幾隻土撥鼠來。要活的,健康的。”
司馬暗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土撥鼠?”
“對,土撥鼠。”葉巨認真地說,“我想做個實驗,關於動物修煉的可能性。”
土撥鼠修真計劃
司馬暗帶著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離開了。任嬌媚長出一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葉公子,您真的要和司馬家合作嗎?他們名聲...”
“名聲不好,我知道。”葉巨打斷她,“但探索虛空尊者傳承這件事本身很有趣。而且...”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不認為司馬暗說了全部實情。他們這麼急著開啟傳承之地,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
任嬌媚擔憂地說:“那您還答應他們?”
“我答應的是‘考慮’,不是‘答應’。”葉巨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筆在紙上畫著甚麼,“而且,土撥鼠的事我是認真的。”
他畫的是土撥鼠的解剖圖,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註釋——“靈脈模擬系統”、“妖丹植入可行性”、“體型與靈氣吸納效率的關係”...
任嬌媚看得眼花繚亂:“葉公子,您真的要讓土撥鼠修煉?”
“為甚麼不呢?”葉巨頭也不抬,“修真界把修煉限定在‘人類’和‘部分靈獸’這個範圍內,本身就是一種思維侷限。土撥鼠怎麼了?它們能打洞,說明對大地靈氣有天然的親和力;它們群居,可以研究社會結構對修煉的影響;它們...”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有趣。如果讓土撥鼠修煉,它們可能會發展出完全不同於人類的修煉體系。也許不是凝聚金丹,而是在體內構建一個‘地脈節點’;也許不是御劍飛行,而是遁地潛行...”
任嬌媚發現自己已經跟不上葉巨的思路了。這個男人的思維跳躍太快,從司馬家的陰謀到土撥鼠修真,中間沒有任何過渡。
“那司馬家那邊...”她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讓他們等著。”葉巨放下筆,“探索上古傳承這種事,急不得。首先,我要驗證幾個假設。”
“甚麼假設?”
葉巨笑了:“比如,拍賣會上的那件贗品洞府核心,真的是李不空做的嗎?還是說,有人故意模仿李不空的手法,想要誤導甚麼?”
舞蹈與法訣的融合
接下來的三天,葉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讓任嬌媚買來了十幾只土撥鼠,關在特製的籠子裡觀察;他又找來各種關於舞蹈的典籍,從凡人的宮廷舞到修真界的祭天舞,一一研究。
最讓任嬌媚困惑的是,葉巨真的開始嘗試將韓國女團的舞蹈動作改編成法訣。
“你看這個動作,”葉巨在客棧的院子裡比劃著,“手臂從左側劃到右側,同時右腳點地——如果在這個動作中注入靈氣,按照特定經脈執行,會產生甚麼效果?”
任嬌媚看了半天,不確定地說:“可能會...產生一道弧形的風刃?”
“試試看。”葉巨說。
他按照那個動作做了一遍,指尖靈氣流轉。下一刻,一道淡青色的弧形氣刃飛出,將三丈外的一棵樹的樹枝整齊切斷。
任嬌媚目瞪口呆。
“有趣。”葉巨摸著下巴,“這個動作產生的風刃,比標準風刃術節省了百分之三十的靈力,而且軌跡更難以預測。舞蹈動作的流暢性,似乎能提高法術的效率。”
他又嘗試了幾個動作,有的產生了火球,有的喚出了水幕,還有的竟然在空氣中開啟了一個巴掌大的空間裂縫。
“這些動作...真的能成法訣?”任嬌媚喃喃道。
“法訣的本質是透過特定動作引導靈氣,”葉巨解釋道,“既然如此,為甚麼一定要是那些古老、刻板的動作?舞蹈也是動作,而且往往更符合人體力學,更能調動全身的力量。”
他停下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想我找到了一種全新的法術體系。不是改良舊法訣,而是創造全新的施法方式。就叫它...‘舞訣’吧。”
任嬌媚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了。這個男人,三天前還在想土撥鼠修真,現在卻創造了一種可能顛覆修真界法術體系的東西。
司馬暗的再次來訪
第四天,司馬暗又來了。這次他帶來了一隻錦盒。
“葉公子,這是家主的誠意。”司馬暗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晶,水晶中封存著一縷不斷變幻顏色的霧氣,“‘幻彩雲晶’,產自九天罡風層,百年才能凝聚一縷。對空間系修士大有裨益。”
葉巨看了一眼,點點頭:“好東西。那麼,司馬家決定接受我的條件了?”
“家主同意了,”司馬暗說,“但有一個附加條件——進入傳承之地後,公子的一切行動都要聽從司馬家的安排。畢竟,那裡可能充滿未知的危險。”
葉巨笑了:“這個條件我不能接受。如果連探索未知的自由都沒有,那還有甚麼意思?這樣吧,我們各退一步——在關鍵節點上,我可以聽取你們的建議,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司馬暗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可以。那麼,公子何時可以出發?”
“等我完成手頭的幾個實驗。”葉巨指了指院子裡的土撥鼠籠子,“大概還需要五天。”
司馬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公子,虛空尊者的傳承事關重大...”
“所以更急不得。”葉巨打斷他,“五天。如果你們等不及,可以另請高明。”
司馬暗深吸一口氣:“好,那就五天。五天後,老朽來接公子。”
他離開後,任嬌媚擔憂地說:“葉公子,司馬家這麼爽快就答應了您的條件,我總覺得不對勁。”
“當然不對勁。”葉巨漫不經心地說,“他們這麼急著開啟傳承之地,甚至不惜答應我這麼苛刻的條件,說明傳承之地裡一定有他們急需的東西。或者...傳承之地本身出了甚麼問題,需要儘快處理。”
他走到土撥鼠籠子前,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傢伙:“不過沒關係。探索未知,解決謎題,這本身就是樂趣的一部分。”
土撥鼠的突破
第五天傍晚,葉巨的實驗終於有了突破性進展。
他成功地在土撥鼠體內構建了一個簡易的“靈氣迴圈系統”。這不是傳統的妖丹修煉,而是模仿人類經脈的人工靈脈系統。
“看,”葉巨指著籠子裡的一隻土撥鼠,那隻土撥鼠的爪子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芒,“它現在可以用靈氣強化挖掘能力。原本需要一刻鐘才能挖通的洞穴,現在只需要三十息。”
任嬌媚看得目瞪口呆。那隻土撥鼠正在瘋狂地挖著籠子裡的沙土,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爪子。
“但這只是開始,”葉巨興奮地說,“如果給它們更完善的靈脈系統,再教授一些基礎的土系法訣...想象一下,一支由修真土撥鼠組成的挖掘隊,能在多短時間內挖通一座山?或者,讓它們在地下構建一個完整的地下城市?”
“葉公子,”任嬌媚小心地問,“您不覺得這有點...違背天道嗎?讓動物修煉...”
“天道?”葉巨反問,“天道有規定只有人類能修煉嗎?修真界那麼多靈獸妖修,不也是動物修煉?我只是把這個過程系統化、普及化了而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而且,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如果土撥鼠能修煉,那螞蟻呢?蜜蜂呢?如果整個生態系統的動物都開始修煉,會形成甚麼樣的文明?會和人類和平共處,還是爆發戰爭?會出現‘妖族’之外的‘獸修’體系嗎?”
任嬌媚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她意識到,葉巨思考的從來不是簡單的“讓土撥鼠修煉”,而是一整個文明的可能性。這個男人,在玩弄的不僅僅是法術和空間,更是生命和文明本身。
出發前夕
第六天清晨,司馬暗準時到來。這次他帶來了三輛飛舟和二十名司馬家的精英弟子。
“陣仗不小啊。”葉巨看著那些修為都在金丹期以上的弟子,笑了笑。
“虛空尊者傳承之地危機重重,不得不謹慎。”司馬暗說,“公子準備好了嗎?”
葉巨點點頭,隨手把裝著土撥鼠的籠子遞給任嬌媚:“照顧好它們,記錄每天的靈氣變化和挖掘效率。我回來要看到資料。”
任嬌媚接過籠子,欲言又止。
“放心,”葉巨看穿了她的擔憂,“我和司馬家是合作關係,他們現在不會動我。至於傳承之地裡的危險...”他笑了,“那正是我期待的。”
飛舟升空,向著西北方向飛去。葉巨站在船頭,望著下方逐漸變小的城池,突然對司馬暗說:“你們司馬家,其實不是想要虛空尊者的傳承吧?”
司馬暗的身體微微一僵。
“讓我猜猜,”葉巨繼續說,“你們這麼著急,甚至不惜找一個外人幫忙,說明傳承之地裡有甚麼東西快要失控了。可能是封印,可能是陣法,也可能是...活物?”
司馬暗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公子果然聰明。不錯,傳承之地裡封印著一件東西,一件司馬家三百年前不小心放出來的東西。那件東西正在慢慢腐蝕封印,最多再有三個月,就會完全破封而出。”
“甚麼東西?”葉巨問。
“我們也不知道。”司馬暗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先祖的手札裡只稱之為‘不可名狀之物’。只知道它無形無質,卻能侵蝕空間本身。三百年來,司馬家用盡了辦法,也只能勉強加固封印。而開啟傳承之地,進入核心區域,是重新封印它的唯一方法。”
葉巨的眼睛亮了:“侵蝕空間?有趣。非常有趣。”
飛舟在雲層中穿行,下方的山河飛速後退。葉巨望著遠方,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象那“不可名狀之物”的模樣——它會是甚麼形態?如何侵蝕空間?如果反過來利用它的侵蝕能力,能不能開發出新的空間法術?
無數可能性在他的思維中交織、碰撞、重組。
司馬暗看著葉巨側臉,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他們請來的這個幫手,可能比傳承之地裡的那個東西更加不可預測,更加危險。
但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飛舟加速,向著傳說中的虛空尊者傳承之地,向著那個可能改變整個修真界的秘密,向著葉巨腦海中那無窮無盡的“可能性”,疾馳而去。
而在葉巨的思維深處,那些看似無關的碎片正在重新組合——土撥鼠的靈脈系統、舞蹈改編的法訣、被侵蝕的空間、司馬家的秘密...所有這些,都將在一個地方交匯。
那個地方,叫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