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田鎮的重建工作進行得很快。
在“地脈復甦餘波”的官方解釋下,鎮上的人們很快接受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地震。畢竟,沒有人傷亡,而且地脈修復帶來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的——井水更甘甜了,空氣更清新了,連多年不結果的老樹都開出了花。
只有少數人知道真相。
葉巨在醫院躺了五天才出院。他的空間能力透支嚴重,醫生診斷是“不明原因的器官衰竭”,建議轉到大城市治療。但葉巨自己清楚,這是使用那種“無法則領域”的代價。
“你的空間能力很特殊。”孔倩在接他出院時說,“我查了一些古籍,歷史上出現過類似的空間能力者,但都沒有你這樣的——能創造臨時法則領域。這已經接近‘規則’層面了。”
“代價也大。”葉巨感受著體內空虛的靈力,“我現在連最簡單的瞬移都做不到。醫生說,我至少需要休養三個月。”
“三個月能恢復就不錯了。”孔倩遞給他一個木盒,“這是我從月痕一脈的藏書中找到的方子,配合這些藥材,能加速你靈力的恢復。不過...”
“不過甚麼?”
“不過你的能力可能會發生變化。”孔倩認真地說,“古籍記載,透支到這種程度的能力者,恢復後往往會出現‘能力異變’。可能是增強,也可能是弱化,甚至可能獲得新的能力。你要有心理準備。”
葉巨點點頭,接過木盒:“謝謝。周道長他...真的沒有留下甚麼嗎?”
孔倩神色黯然:“我找遍了王家大院和土地廟,只找到了這個。”
她從包裡取出一塊玉佩,玉佩呈青白色,刻著複雜的地脈紋路,中間有一個“玄”字。
“這是周道長的身份玉佩,地師一脈的傳承信物。他把它藏在土地廟神像的底座下,應該是留給你的。”
葉巨接過玉佩,觸手溫潤,彷彿還帶著周玄通的體溫。他沉默許久,小心地將玉佩掛在脖子上。
“我會繼續他的路。”葉巨說,“他未完成的,我來完成。”
兩人走出醫院,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重建的工地熱火朝天,一切都充滿了生機。
但在葉巨的感知中,王田鎮的地脈深處,似乎還潛藏著某種不安的悸動。
“你有沒有感覺到,”葉巨低聲說,“地脈能量有些不穩?”
孔倩凝神感知片刻,皺眉道:“確實。雖然比之前平穩多了,但總有種...不協調感。像是樂章中有一個不和諧的音符。”
“王玄明最後引爆地脈之心,雖然被周道長用生命鎮壓了,但可能留下了隱患。”葉巨說,“我需要時間恢復,但地脈可能等不了那麼久。”
“你有甚麼打算?”
“先回學校。”葉巨說,“我需要查閱一些資料,關於地脈之心和空間能力的關聯。另外,我總覺得王玄明最後的話不是簡單的威脅。”
“地脈不絕,吾魂不滅。”孔倩重複道,“你覺得他真的沒死?”
“至少沒死透。”葉巨看向遠方,“我爺爺說過,這世上最難殺死的就是有執念的人。王玄明對永生的執念延續了三百年,不會這麼容易消散。”
兩人在鎮口分別。孔倩要回師門覆命,葉巨則踏上了回學校的路。
葉巨就讀的大學在鄰省的省會,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在同學和老師眼中,他是個成績中游、性格內向的普通學生。沒人知道,這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剛剛經歷了一場關乎整個小鎮存亡的生死戰鬥。
回到學校已經是晚上。葉巨的宿舍是四人間,但另外三個室友都在外實習,只有他一個人。這正好給了他安靜恢復的空間。
他開啟孔倩給的木盒,裡面整齊地放著七種藥材,還有一張手寫的服用說明。按照說明,他配好藥,熬製成湯劑服下。
湯劑入腹,一股溫和的暖流在體內散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葉巨盤膝而坐,按照師父教他的方法運轉周天,引導藥力。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到胸前的玉佩在微微發燙。
睜開眼睛,玉佩正散發著淡淡的青光,上面的地脈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緩緩流動。更奇特的是,葉巨能“看”到,空氣中散逸的地脈能量,正被玉佩吸引,緩緩流入他的體內。
“這是...”葉巨驚訝地發現,玉佩竟然在幫他吸收地脈能量,而且吸收的速度比他自己修煉快了十倍不止。
隨著地脈能量的注入,他體內的空間能力開始復甦。不同於以往的恢復,這次復甦的能力,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葉巨嘗試著施展空間感知——這是他最初獲得的能力,能感知周圍十米內的空間結構。但這一次,感知的範圍擴大了,清晰度也提升了。他能“看”到宿舍牆壁內部的結構,能“看”到樓下宿管大爺在打瞌睡,甚至能“看”到更遠處,校園地下的...管道?
不,不是管道。是地脈分支。
葉巨倒吸一口涼氣。他的空間感知,竟然能穿透地面,看到地脈網路了。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學校地下的這條地脈分支,狀態很不穩定,能量流動時快時慢,像是生了病的血管。
“這是周道長玉佩的能力,還是我能力異變的結果?”葉巨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玉佩的青光忽然變得強烈,一股資訊流湧入他的腦海。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直接的、概念性的傳遞。葉巨瞬間明白了許多關於地脈的知識:地脈的構成、能量的流動規律、節點與分支的關係、以及...如何修復受損的地脈。
“周道長...”葉巨明白了,這是周玄通留在玉佩中的傳承。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不僅封印了地脈之心,還將自己畢生所學封入玉佩,傳給了葉巨。
資訊流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結束時,葉巨已經滿頭大汗,但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他明白了王田鎮地脈的隱患所在。
王玄明引爆地脈之心,就像在人的心臟上紮了一刀。周玄通以身化陣,相當於用繃帶暫時止住了血。但傷口還在,如果不及時處理,隨時可能再次崩裂。
而且,葉巨還知道了更可怕的事。
“地脈之心是活的。”他喃喃自語,“它有自己的意識,雖然很微弱,很原始,但確實是活的。王玄明三百年來一直在試圖控制它,但只成功了一半。現在地脈之心處於半失控狀態,隨時可能暴走。”
更麻煩的是,地脈之心不止一個。整個中國大地上,有十二個主要的地脈之心,王田鎮的這個只是其中之一。它們之間相互連線,一損俱損。
“如果王田鎮的地脈之心徹底暴走,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其他地脈之心也出問題。”葉巨感到一陣寒意,“到那時,就不是一個鎮子的事了...”
必須儘快修復地脈之心。但以葉巨現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按照周玄通傳承中的資訊,修復地脈之心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至少三個地脈節點的控制權;
第二,一種能穩定空間結構的特殊材料“定空石”;
第三,一個精通地脈與空間雙重能力的人作為引導者。
葉巨只滿足第三個條件,而且只是勉強滿足。他的空間能力剛剛開始恢復,距離“精通”還差得遠。
“看來得找人幫忙了。”葉巨拿出手機,準備聯絡孔倩。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敲響了。
“葉巨在嗎?有你的快遞。”
葉巨皺了皺眉。他沒買過東西,誰會給他寄快遞?
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快遞員,戴著帽子和口罩,遞過來一個小盒子。
“請簽收。”
葉巨接過盒子,很輕。他看了眼寄件人資訊,上面只寫著一個字:“玄”。
“這是...”葉巨猛地抬頭,但快遞員已經不見了。走廊空蕩蕩的,彷彿從來沒有人來過。
回到宿舍,葉巨小心地開啟盒子。裡面只有兩樣東西:一張紙條,和一枚黑色的石頭。
紙條上寫著:
“葉巨小友: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必悲傷,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解脫。
玉佩中的傳承,是我畢生所學。希望你能善用,繼續守護這片土地。
盒中的石頭是‘定空石’,極為稀有。我在二十年前偶然所得,原本打算用來加固地脈,現在交給你,或許更有用。
最後,有一事必須告知。王玄明在消失前,啟動了他的後手。我以生命為代價,暫時壓制了地脈之心的暴走,但最多隻能維持七七四十九天。四十九天後,如果地脈之心未被修復,王田鎮方圓百里將化為廢墟。
另外,王玄明可能還留有分身或化身在外。此人狡兔三窟,不可不防。
前路艱險,萬望珍重。
周玄通絕筆”
葉巨拿起那塊黑色的石頭。石頭只有雞蛋大小,入手冰涼,表面光滑如鏡。他嘗試著將一絲空間能量注入其中,石頭立刻發出淡淡的銀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塵埃都停止了飄動。
“定空石...”葉巨想起傳承中的記載,這是一種能穩定空間結構的奇物,通常只在空間裂縫附近形成,極為罕見。
周玄通在二十年前就得到了它,卻一直留著沒用。是預料到今天的情況,還是另有原因?
葉巨收起定空石,將紙條小心折好。四十九天,不到七週。他必須在七週內,找到至少三個地脈節點,並掌握修復地脈之心的方法。
第一個地脈節點,就在學校地下。這是最近的,也是最容易控制的。但葉巨感知到,這個節點已經非常脆弱,如果不盡快加固,隨時可能崩潰。
“就從這裡開始吧。”葉巨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傳承中的方法,用空間能力疏導節點中的地脈能量。
這是一個精細活。地脈能量狂暴而混亂,需要用空間能力製造出細小的通道,引導能量有序流動。葉巨現在的空間能力只恢復了一成,做起來非常吃力。
半小時後,他汗如雨下,但學校地下的那個節點,能量流動明顯平穩了許多。
“有效果。”葉巨鬆了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一陣心悸。彷彿有甚麼可怕的東西,在遙遠的某處,睜開了眼睛。
與此同時,胸前的玉佩劇烈震動起來,青光大盛。在光芒中,葉巨看到了一幅模糊的畫面:
一個黑暗的地下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顆巨大的青色心臟,正在緩緩搏動。心臟表面佈滿了裂痕,每一次搏動,都有能量從裂痕中洩露。而在心臟周圍,有十二個光點,其中一個已經暗淡,另外十一箇中,有三個正在劇烈閃爍。
畫面一閃而逝,玉佩恢復了平靜。
但葉巨的心卻沉了下去。
“三個地脈節點同時出問題...這不是偶然。”他想起周玄通最後的警告,“王玄明的後手,已經啟動了。”
葉巨立刻給孔倩打電話,但無人接聽。他又打了幾個,還是沒人接。
不對勁。孔倩說過,她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可以聯絡。
葉巨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簡單收拾了行李,準備連夜趕往孔倩的師門。但在出發前,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他再次閉上眼睛,全力運轉空間感知,順著地脈網路,向遠處延伸。
一百米,五百米,一千米...感知的範圍不斷擴大。他能“看”到地脈網路像一棵巨大的樹,根鬚遍佈大地。而在網路的某些節點上,他“看”到了熟悉又令人不安的景象:
地脈能量在逆流,在暴走,在侵蝕周圍的土地。植物枯萎,動物死亡,甚至連空氣都變得汙濁。
一共有三個節點在出問題,分佈在三個不同的省份。其中一個,就在孔倩師門所在的城市附近。
“難怪她聯絡不上...”葉巨的心沉到谷底。
他不再猶豫,背上包就往外走。但剛開啟門,就撞上了一個人。
是他的室友陳浩,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
“葉巨?你回來了?”陳浩看起來很疲憊,眼睛裡有血絲,“正好,我有事找你。”
“我現在有急事,回來再說。”葉巨想繞過去。
“是急事,關於你爺爺的。”陳浩說。
葉巨猛地停住腳步:“我爺爺?他怎麼了?”
“三天前,有人來學校找你,說是你爺爺的朋友。”陳浩從包裡取出一封信,“你不在,他就把信留給我了。說一定要親手交給你。”
葉巨接過信,信封是牛皮紙的,沒有郵票,沒有地址,只有一行手寫的字:“葉巨親啟”。
他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照片和一張紙條。
照片上是一個老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一座古宅前。老人很面生,葉巨不認識。但古宅他很熟悉——那是王田鎮王家大院的正門。
紙條上寫著:
“葉巨:
見信如晤。
我是你爺爺的故人,姓王,單名一個‘守’字。或許你聽說過我另一個名字——王守真。
是的,我就是王玄明。
不必驚訝,也不必尋找。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或者說,離開了‘那個’世界。
三百年的執念,一朝放下,才發現自己錯過了太多。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有些責任,必須有人承擔。
地脈之心將亂,此乃天數,亦是人禍。我種下的因,本該由我來了結。但周玄通用生命搶走了這個機會,那就只能由你來完成了。
照片上的老人是我的另一具化身,此刻應該已經消散。他會在消散前,為你爭取一些時間。
去找三個人:東北的張鐵山,西南的李素衣,西北的趙無極。他們各掌握一個地脈節點的秘密,合三人之力,可暫時穩住地脈。
但真正的解決之道,在於你。
你的空間能力很特殊,是修復地脈之心的關鍵。但你的能力還不夠,需要歷練,需要成長。
四十九天,這是你僅有的時間。四十九天後,地脈之心將徹底暴走,屆時十二地脈齊崩,華夏大地將生靈塗炭。
最後,替我向周玄通說聲對不起。他是個好徒弟,好地師,可惜跟錯了師父。
王玄明(王守真)絕筆”
葉巨看完信,手在顫抖。
王玄明沒死?不,他死了,但留下了化身。而且從信的內容看,他似乎...悔悟了?
不,不可能。一個佈局三百年、視人命如草芥的人,怎麼可能突然悔悟?這一定是陰謀。
但信中的資訊太重要了。三個能幫忙的人,地脈節點的秘密,四十九天的期限...如果這是真的,那將是他修復地脈之心的關鍵線索。
“葉巨,你沒事吧?”陳浩擔憂地問,“你臉色很難看。”
“我沒事。”葉巨收起信和照片,“陳浩,謝謝你。這封信很重要。”
“你爺爺他...”
“他很好。”葉擠出一個笑容,“只是有些事,需要我去處理。對了,幫我向輔導員請個假,就說我家裡有急事,要休學一段時間。”
“休學?這都快期末了...”
“沒辦法,事情很急。”葉巨拍拍陳浩的肩,“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說完,他快步離開宿舍樓,留下陳浩一臉茫然。
葉巨邊走邊思考。信的真偽需要驗證,但時間緊迫,他不能等。三個能幫忙的人,他只知道趙無極——孔倩的朋友,那個陣法師。另外兩個,張鐵山和李素衣,他完全沒聽說過。
“先聯絡孔倩,確認趙無極的情況。”葉巨再次撥打電話,這次終於通了。
“葉巨?”孔倩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背景有嘈雜的人聲,“我正要聯絡你。出事了。”
“我知道。三個地脈節點同時出問題,其中一個在你那邊,對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說來話長。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很糟。”孔倩的聲音裡透著焦慮,“我師門附近的地脈節點突然暴走,方圓十里內的植物一夜之間全部枯萎。師門長輩正在全力鎮壓,但效果不大。而且...”
“而且甚麼?”
“而且我們在節點附近,發現了這個。”孔倩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古老的祭壇,祭壇中央插著一面黑色的小旗,旗上繡著詭異的符文。葉巨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王玄明在《地脈札記》中記載的一種禁術——奪靈旗。
奪靈旗能強行抽取地脈能量,轉化為某種邪惡的力量。但更可怕的是,它還能抽取生命力。
“這是王玄明的手筆。”葉巨沉聲道,“他在加速地脈的崩潰。”
“我也這麼想。但問題是,這面旗是甚麼時候插上去的?我們師門常年有人看守,不可能讓外人接近節點。”
“除非...”葉巨想起信中的話,“除非插旗的不是‘外人’。”
“你是說,我們師門有內奸?”
“不一定是你師門的人。王玄明擅長化身之術,他可以變化成任何人的樣子。”葉巨說,“孔倩,你師門的節點必須穩住。我這邊得到了一些線索,需要找到三個人幫忙。其中一個是趙無極,你那個陣法師朋友,能聯絡上他嗎?”
“趙無極...”孔倩苦笑,“他現在自身難保。他鎮守的西北節點,三天前就出問題了。他為了穩住節點,受了重傷,現在還在昏迷中。”
葉巨的心一沉。三個幫手,一個已經廢了。
“另外兩個人呢?張鐵山和李素衣,你聽說過嗎?”
“張鐵山?”孔倩想了想,“東北的地師一脈,好像有個叫張鐵山的長老,今年應該八十多歲了。他是現存最年長的地師,對地脈的研究無人能及。但二十年前他就隱退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
“李素衣呢?”
“西南巫蠱一脈的傳人,擅長用蠱蟲調理地脈。但她性格古怪,行蹤不定,很難聯絡上。”
葉巨快速思考。趙無極重傷,張鐵山隱退,李素衣行蹤不定。三個幫手,沒一個容易找。
“葉巨,你打算怎麼做?”孔倩問。
“先去東北,找張鐵山。”葉巨說,“他是地師一脈的前輩,說不定有快速修復地脈的方法。你那邊儘量穩住節點,等我訊息。”
“你一個人行嗎?要不我派人幫你...”
“不用,你那邊更需要人手。”葉巨說,“對了,小心內奸。王玄明的化身可能還在活動。”
“我明白。你也小心。”
結束通話電話,葉巨已經走到了校門口。他攔了輛計程車,直奔機場。
路上,他再次拿出那封信,仔細研究照片。老人,古宅,王家大院...等等,照片背面好像有字。
葉巨將照片翻過來,背面用極小的字寫著:
“張鐵山在長白山天池下,李素衣在苗疆十萬大山中,趙無極在敦煌莫高窟。三人各持一片‘地脈圖’,合之可見地脈全貌。然三人互不相識,且有舊怨,需小心調和。
又及:我的化身將在地脈徹底崩潰前,為你爭取最後的時間。但化身之力有限,最多維持七日。七日內,務必找到三人,取得地圖。
王玄明又及”
長白山,苗疆,敦煌。三個地方,一北一南一西,相隔數千裡。要在七天內找到三個人,取得三片地圖,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葉巨沒有選擇。
“師傅,改道去火車站。”葉巨忽然說。
“不去機場了?”
“不去了。”葉巨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時間太緊,飛機不一定來得及。而且...”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儘快恢復能力。”
火車雖然慢,但勝在穩定。而且,從學校到長白山,有一趟直達的列車,需要二十個小時。這二十個小時,正好用來修煉。
到了火車站,葉巨買了最近一趟去長春的票。等車的時候,他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嘗試玉佩的另一個功能。
按照傳承中的資訊,這塊玉佩不僅能加速吸收地脈能量,還能儲存能量,在關鍵時刻釋放。葉巨嘗試著將剛剛恢復的一些空間能量注入玉佩,玉佩立刻發出微光,將能量儲存起來。
“有意思。”葉巨繼續嘗試,發現玉佩就像一個無限容量的電池,能儲存他輸入的所有能量,而且儲存的能量可以隨時呼叫,甚至能混合使用。
比如,他可以同時儲存空間能量和地脈能量,使用時混合釋放,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就是地師一脈的傳承之寶嗎...”葉巨對周玄通的敬佩又深了一層。這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不僅拯救了王田鎮,還為他鋪好了前路。
火車進站了。葉巨收起玉佩,上了車。
他的座位靠窗,對面坐著一對老年夫婦,旁邊是一個戴耳機的年輕人。一切看起來都很普通。
但葉巨的空間感知告訴他,這節車廂裡,至少有三個“不普通”的人。
一個在車廂連線處抽菸的中年男人,身上有微弱的靈力波動;一個在看書的女學生,書包裡藏著符籙;還有一個坐在車廂最後的老者,雖然閉目養神,但呼吸間有規律的能量流動。
“都是能力者...”葉巨不動聲色,裝作看風景的樣子,暗中觀察。
中年男人抽完煙回來了,經過葉巨身邊時,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葉巨假裝沒注意,繼續看著窗外。
女學生放下書,從書包裡拿出水杯喝水。葉巨“看”到,她的水杯底部貼著一張隱匿符,能掩蓋她的靈力波動。
老者始終沒動,但葉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敲擊的節奏很特殊,像是在傳送某種訊號。
“這些人是誰?為甚麼在這趟列車上?是衝我來的,還是巧合?”葉巨心中警惕,但表面依舊平靜。
火車開動了。窗外,城市漸漸遠去,田野和山巒映入眼簾。
葉巨閉上眼睛,假裝睡覺,實際上在全力運轉空間感知。他要弄清楚,這三個人到底想幹甚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火車行進的聲音。
忽然,葉巨“看”到,那個老者站了起來,向他這邊走來。
來了。
葉巨全身肌肉繃緊,隨時準備出手。但老者只是經過他身邊,去了衛生間。
虛驚一場?
不,不對。葉巨“看”到,老者在經過他身邊時,手指輕輕一彈,一個微小的紙團落在了他的腳邊。
葉巨等老者進了衛生間,才彎腰撿起紙團。展開,上面只有兩個字:
“小心”
小心?小心甚麼?
葉巨正疑惑,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危機感。他想也不想,瞬間發動空間瞬移,出現在三米外的過道上。
就在他離開座位的剎那,一道黑影從他原本的位置劃過,將座椅靠背切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襲擊來自上方!車頂!
葉巨抬頭,只見車頂不知何時被切開了一個口子,一個黑衣人正從口子中鑽進來,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短刀。
“空間能力者,反應挺快。”黑衣人落地,聲音嘶啞,“可惜,今天你必須死在這裡。”
車廂裡的乘客發出尖叫,四散奔逃。那對老年夫婦嚇得癱坐在座位上,戴耳機的年輕人則躲到了座椅下面。
中年男人和女學生同時動了。中年男人撲向黑衣人,女學生則甩出三張符籙,封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特管局辦事,束手就擒!”中年男人喝道,手中多了一副手銬,手銬上刻著複雜的符文。
“特管局?”黑衣人嗤笑,“就憑你們兩個初級特工,也想抓我?”
他短刀一揮,刀光如瀑,瞬間擊碎了符籙,逼退了中年男人。女學生趁機又甩出幾張符籙,但都被黑衣人輕易擋下。
“葉巨,快走!”女學生喊道,“他是衝你來的!”
葉巨沒有走。他看得出來,中年男人和女學生不是黑衣人的對手。如果他走了,這兩人必死無疑。
而且,他需要知道,黑衣人是誰派來的。
“誰讓你來的?”葉巨問,同時暗中調動玉佩中的能量。
“將死之人,不需要知道太多。”黑衣人再次揮刀,這次的目標是葉巨的心臟。
葉巨沒有躲,而是伸出了手。在他的掌心,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一個小型的漩渦。
黑衣人的刀刺入漩渦,就像刺進了泥潭,速度驟降。葉巨趁機一腳踢出,正中黑衣人手腕。
“咔嚓”一聲,黑衣人手腕骨折,短刀脫手飛出。但他反應極快,左手接住短刀,反手又刺。
這次葉巨來不及防禦了。眼看短刀就要刺中他的咽喉,一道金光閃過,短刀被彈開了。
是那個老者。他從衛生間出來了,手中握著一枚金色的印章。
“鎮妖司辦案,妖人還敢猖狂?”老者喝道,印章發出耀眼金光,照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開始冒煙。他怨毒地瞪了葉巨一眼,忽然化作一團黑霧,從車頂的破洞鑽了出去,消失不見。
“跑了。”中年男人想去追,被老者攔住了。
“窮寇莫追。而且,他的目標不是我們。”老者看向葉巨,“小夥子,你惹上大麻煩了。”
葉巨喘著氣,剛才那一下消耗了他不少靈力。他看著老者:“你們是誰?特管局?鎮妖司?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些部門。”
“你當然沒聽說過。”老者收起印章,“我們是國家的秘密部門,專門處理超自然事件。我叫鍾正,是鎮妖司的高階特工。這兩位是特管局的同事,負責這片區域的治安。”
中年男人和女學生走過來,向葉巨出示了證件。證件很特殊,上面有國徽,還有複雜的防偽標記。
“特管局,趙剛。”
“特管局,林小雨。”
葉巨看著三人,沒有放鬆警惕:“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趟列車上?那個黑衣人又是誰?”
鍾正嘆了口氣:“我們不知道你在這趟車上。我們是來追捕那個黑衣人的。他是‘影刃’的成員,一個專門暗殺能力者的組織。最近半個月,他們已經暗殺了七名能力者,你是第八個目標。”
“影刃?為甚麼要殺我?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我們也不知道。”林小雨說,“但根據我們的情報,影刃最近接了一個大單,目標是所有在案的空間能力者。你是目前已知的第三十二個空間能力者,也是唯一還活著的。”
葉巨心中一凜。三十一個空間能力者被暗殺,只剩下他一個。這絕對不是巧合。
“你們有甚麼線索嗎?誰僱傭的影刃?”
鍾正搖頭:“影刃很神秘,我們追查了三年,只抓到幾個外圍成員,問不出核心情報。但這次他們這麼大動作,背後一定有大魚。”
“所以你們是來保護我的?”
“保護,也是調查。”趙剛說,“你最近是不是接觸過甚麼特別的東西,或者特別的人?”
葉巨猶豫了。該說嗎?王玄明的事,地脈之心的事,能告訴這些人嗎?
“你不說也沒關係。”鍾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有一點你要明白,影刃不會善罷甘休。剛才那個只是探路的,真正的高手可能還在後面。你去哪?我們護送你一程。”
葉巨想了想,決定說實話。他需要幫手,而特管局和鎮妖司,看起來是官方部門,或許可以信任。
“我要去長白山,找一個人。”
“長白山?”鍾正皺眉,“那裡最近不太平。三天前,天池附近發生了地震,雖然震級不高,但很奇怪,震源深度只有一百米,而且震中正好在天池中心。我們的人去調查,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甚麼東西?”
鍾正看了看周圍,乘客們已經躲到其他車廂了,這節車廂只剩下他們四個。
“天池的水,變黑了。”他壓低聲音,“不是汙染的那種黑,是那種...深不見底,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而且,水裡檢測到了高濃度的地脈能量,以及...生命反應。”
“生命反應?魚嗎?”
“不,不是魚。”鍾正的表情很嚴肅,“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生命形式。我們的探測器顯示,天池底部有一個巨大的熱源,溫度高達三百度,但水卻沒有沸騰。更詭異的是,熱源周圍,有東西在動。”
葉巨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天池,地脈能量,異常生命...這一定和張鐵山有關。
“我必須去。”葉巨說,“我要找的人,可能就在天池下面。”
鍾正深深看了他一眼:“小夥子,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剛才你用的那種能力,是空間扭曲吧?很罕見的能力。但天池現在很危險,我們的人都不敢輕易下水。”
“再危險我也得去。”葉巨堅定地說,“這關係到很多人的性命。”
鍾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好,有膽識。這樣吧,我們護送你到長白山。但到了之後,一切行動聽我指揮。天池現在被我們封鎖了,沒有我的允許,誰都進不去。”
“可以。”葉巨答應了。有官方部門幫忙,至少能省去很多麻煩。
火車繼續前行,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葉巨坐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色,心中思緒萬千。
影刃的暗殺,天池的異變,三個地脈節點的危機,四十九天的期限...一切都在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
而他,被捲入了這個陰謀的中心。
胸前的玉佩微微發燙,彷彿在提醒他,前路艱險,但必須前行。
葉巨握緊玉佩,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張鐵山,找到修復地脈之心的方法。
為了周玄通,為了王田鎮,也為了這片土地上,千千萬萬個無辜的生命。
火車在夜色裡疾馳,駛向未知的遠方。